第21章 复习备考

张建国从医院里出来之后,托李东隅去厂里办理了病假手续,就在家里安心地歇着了。

李东隅每日下了班,都会先到张建国家里,有时候带去些吃的,有时候带去些厂里的新闻。同时,换药的工作也由李东隅包揽了。

刘翠兰在街道妇联当办事员,唠嗑的水平是相当之高。刘翠兰握着李东隅的手,只用三两天的工夫,就把李东隅的情况摸了个底掉。

人美嘴甜,家教又好,刘翠兰对李东隅是相当的满意。每天刘翠兰都掐着时间把饭菜做好,等李东隅的自行车丁玲当啷地在小巷子里响起来,这就掀开锅盖盛菜盛饭。

主打一个赶上饭点儿了,在这吃点儿吧。

李东隅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来了几回倒也放开了,添饭夹菜也不用别人客气了。

张建国在家里闲不住,每天早上按时起床,沿着南三环线往返跑个五公里。有时候来了兴致,还会从岔路跑到金山转悠一圈。

金山上有一处古斋,听说是明朝的一个贬官修的。后人在古斋里给他塑了雕像,又给改了名号,叫文官庙。有些求学上进的人,经常到山上拜一拜。

不过香火并不旺。虽然他官至朝堂,可是最终还是被贬了,下场不怎么好。

有一天,张建国又跑到了文官庙里,在一处矮墙后边压腿,一边欣赏山下美景。

这时候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来个老头儿。老头儿面形削瘦,花白色的长头发,用发箍箍着,在后脑勺上绾了一个发髻,上插一根铜钉;身上罩着灰黑色的长袍,长袍子里边填满了衣服,显得特别臃肿,没有一点儿仙风道骨的气质。

他一眼就看到了张建国的伤指,呵呵笑道,“年轻人,你这手是咋回事啊?”

张建国把手指头举到他的跟前,反问道,“你觉得这是咋回事?”

老头儿笑笑,没有接话,转而说道,“我这有一副金创药,治疗跌打损伤有奇效。我这些年行走江湖,全指着它了。”

这一席话成功引起了张建国的兴趣,冲着老头儿笑笑,“什么样的金创药,拿出来我看看。”

老头儿撩开长衫,从内衬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葫芦形琉璃瓶子,递了过去。

“怎么个用法?”

“每日用针尖挑出来一点儿,用指尖搓匀了,在伤口处涂抹即可。来,拿着吧。”

张建国冲他一笑,把手缩了回来。想当年在越南战场上,那些越南兵不管是伪装成农民、猎人还是钓鱼佬,他都能一眼识破。

就眼前这个老头儿的打扮,僧人不像僧人,道士也不是道士,一看就是个卖假药的。

张建国说道,“药就不用了,你留着闯荡江湖吧。”说完,转身就要往山下走。

老头儿却在背后笑了起来,“哈哈哈,年轻人,山不转水转,咱们后会有期。”

张建国下到山脚下,沿着三环路慢跑回家。这时背后传过来一阵叮铃铃的响声,张建国回头一看,原来是鲁强。

“哎,建国!”鲁强戴着雷锋帽,嘴巴上捂着只棉口罩,只露出一双溜溜转的眼睛。他把倒骑驴斜插在张建国的面前,把棉口罩拉到了下巴底下。

“大强哥!你最近忙啥呢,好长时间没到我那去了。”

鲁强四下里瞅了瞅,压低了声音,“我能有啥事,天天就蹬着这玩意转街,挣口饭吃呗。对了,你这手恢复的怎么样了?”

张建国又举起小拇指,说道,“肯定是长不出来了,就这样了,凑合着用吧。”

“来,上来,我送你回家去。”鲁强拍了拍倒骑驴的车座子,“天太冷了,咱们边走边唠。”

“我这正锻炼身体呢……得了,今天就偷次赖。”张建国说着,坐进了车子里。

鲁强拉上口罩挡住了脸,嗡声嗡气地说道,“建国,我听说陆虎的姐夫调到你们厂里当厂长了?”

张建国半拉月没去厂里了,厂长调动的事情一点也不知道。“我没听说啊。东隅也没跟我说这事。他愿意干厂长就干呗,那咋了?”

“没咋,我听一个朋友说的。这事还没定,不作数。”

“你还有人事部的朋友啊?大强哥。厉害了啊。”

“啥鸡毛人事部。就是一个话唠子,喜欢打听事,嘴也快。我就当个热闹听了。”

“不管谁来干厂长,咱干好自己的事情,就完了。不去操那份闲心,落个自在。”在张建国的前世记忆里,大约在这个时候,有个姓蔡的化工局副主任调过来当厂长了。不过两人之间没有什么交集,对他的印象也不深刻。

鲁强长叹一口气,“你有这份心胸也是好事。不过我担心他会给你穿小鞋啊!”

“为什么要给我穿小鞋?”张建国有些奇怪,侧过身子看着鲁强。

此时鲁强已经蹬了一身的汗,帽子、口罩上全是白腾腾的水汽。

“大强哥,你不热吗?怎么捂那么严实?”

“哦,那什么,我这两天感冒,我发发汗。”鲁强随口胡诌了一个理由。他可不能说是害怕陆虎找着他,所以搞了个伪装。

“你想发汗你去东子他爸的澡堂里发去呗,那里边多舒服。”

“去了,去过了。我这害怕又遭着风,所以捂严实点儿。”

“哦,你经常在外头骑车子,多注意保暖。”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巷子口。鲁强把车子捏停,跳下了车。

“建国,我就不进去了。”

“来都来了,进屋歇会儿呗!”张建国说着就要去拉他的胳膊。

鲁强说道,“嗨,你不知道。这个点南站里有几趟南方来的长途汽车,是生意最好做的时候。我得赶紧过去,你回屋歇着去吧,改天我再过来找你。”

鲁强说完,跳上车子,匆匆骑走了。

下午的时候,张建国正躺在床上看书,这时候李东隅推着车子进来了。

“建国?在干啥呢?”

张建国翻身下床,迎到了门口,把一身寒气的李东隅揽进了怀里。

“啥也没干,光顾着想你了。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李东隅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李东隅打掉他的胳膊,把一摞书往桌子上一放,说道,“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厂里准备从工人岗上提拔一批干部,我给你买了几本复习资料,这段时间你赶赶工,争取一下。”

张建国一琢磨,上一世母亲刘翠兰托父亲的旧友韩仁老叔帮忙,给他弄了个干部身份,不知道这一世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这阵子母亲也没提过韩仁,等母亲回来,仔细问问他。

张建国呵呵一笑,“怎么了,嫌我是个泥腿子,配不上你了?”

李东隅一瞪眼,“你再胡说,小心我打你。”

“可是我这脑子都锈上了,怕是学不进去了。”

“你这不天天还在看书的吗?最近在看什么书?”李东隅说着,从床上把书拿起来,“《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呵!你在看这种书!怎么着,你想学托马斯,搞灵魂自由吗?”

“我可真是冤枉死。”张建国故作一脸苦相。

李东隅转身从抽屉里取出药包,在桌子上摊开,“行了,我不跟你贫了,我手里头还有些资料要整理,我得早点回家。来,把手伸出来。”

李东隅果然是行医世家出来的孩子,干起活来像模像样的。只见她一圈圈地取掉了纱布,再用碘伏酒把黏在创口面上的纱布打湿,用镊子一点点地揭掉了。

张建国不敢看自己的伤口,把脸仰了起来。夕阳透过玻璃窗户打在洗脸盆上,在屋顶角上形成一圈一圈闪动的光晕。

这时候李东隅轻轻吹了吹他的手指,想让碘酒快速蒸发,方便上药。张建国回过头,看到李东隅半张脸浸在明亮的日光里,沿着眉骨、鼻梁和嘴唇描出了一道发光的金边儿。

太美了……张建国看得呆了。

这时候李东隅察觉到异样,偏过了脸,看着他,“你咋了?”

张建国似乎忘了呼吸,“呼~没什么,没什么。我在想、我在想复习的事情。”张建国胡乱编了个借口。

“上学那会儿你脑瓜子就很聪明,肯定能考得上!”

张建国脑子卡壳了,张口说道,“你放心好啦,我肯定能考上。我有后台。”

“你有后台?你有什么后台?”

张建国意识到说秃噜嘴了,他知道这时候还没办法跟她解释清楚,便继续胡诌道,“有后台啊,后台还可大了呢!”

“哪个后台啊,说来我听听?”

“那个文官庙里的官老爷嘛!我妈说有什么事跟他说一声就行,保准给办妥了。”

李东隅正色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你给我好好复习,听到了没有!”说完,用力捏了捏他的小拇指,算是警告。

张建国赶紧求饶,“错了,错了,再也不敢胡说了。我一定好好复习,保准考上干部岗!”

“这还差不多。”李东隅给了他一个白眼。包扎完毕,李东隅站起来把医疗垃圾收进一个袋子里,扎紧了口。“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对了,你今天先从化学开始复习,有不明白的做上记号,明天问我。”

“收到!”张建国一本正经地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瞎贫!”

把李东隅送到门口,刘翠兰刚好从外边回来。她一看到李东隅,惊讶道,“哎呀,闺女,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我还没做饭呢!”

“阿姨,我来给建国送复习资料来了。厂里准备从工人里选拔一批干部,我想让建国试试。”

“这是好事啊!哎呀,多亏了你东隅姑娘,还能想着我们家建国!你将来要是成了我的儿媳妇,那我做梦都能笑醒啦!”

张建国大声说道,“妈,你、你把人家整不好意思啦!”

李东隅的脸一红,她低着头,说道,“阿姨,我先走了。”随即推上自行车,一溜烟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