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是我的鬼

再次恢复意识时，苏念首先感受到的是无处不在的虚弱，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具软绵绵的躯壳。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病房惨白的天花板，但环境似乎变了。不再是之前那间，这里更大，更奢华，却也……更像个牢笼。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景，但防弹玻璃紧闭，连阳台都被完全封死。

房间内的一切棱角都被柔软的材质包裹，没有任何尖锐物品。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过于洁净的、令人窒息的沉闷。

“你醒了？”

低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苏念僵硬地转动脖颈，看到陆延舟就坐在离床不远的沙发上。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小半截锁骨。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也冒出了些许胡茬，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颓废的俊美。

他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正用勺子轻轻搅动着里面冒着热气的清粥。

见她醒来，他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动作自然地舀起一勺粥，递到她的唇边。

“医生说你胃黏膜损伤严重，需要慢慢调养。先吃点东西。”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仿佛几天前那个逼她签下器官捐献同意书的恶魔只是她的幻觉。

苏念紧抿着嘴唇，别开了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因为粥，是因为他的靠近。

陆延舟的手顿在半空，眼神暗了暗，但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不想吃？还是想让我用其他方式喂你？”

他靠得很近，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以前让她迷恋不已的味道，此刻只让她觉得窒息。

苏念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如同折翼的蝶，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见她依旧抗拒，陆延舟放下粥碗，伸手，想要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

指尖还未触碰到，苏念就像被毒蛇咬到一样，猛地一颤，用尽全身力气挥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淬了冰的恨意。

陆延舟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眸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苏念，”他几乎是咬着牙叫她的名字，“我的耐心有限。”

“耐心？”苏念终于转过头，直视着他，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死寂的灰烬，“陆总还需要对我有耐心吗？等着我养好身体，再亲手把我的心脏挖出来，送给你的林晚？”

陆延舟的瞳孔猛地一缩，下颌线绷紧。

苏念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积攒了许久的怨恨和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签同意书的时候，你不是说得很清楚吗？我的价值，就是这颗心。”

“现在它还在跳，你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在计算着日子，等着它达到最佳的移植状态？”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砸在陆延舟身上。

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床榻与他胸膛之间狭小的空间里。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浓重的压迫感。

“价值？”他重复着这个词，眼底翻滚着苏念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愤怒，有痛楚，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对，你当然有价值！你的价值就是好好活着，留在我身边！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她，像是要将她吞噬。“至于林晚……”他顿了顿，语气诡异地柔和下来，却更令人毛骨悚然，“她很快就会有新的、完全匹配的心脏供体，不需要你的。”

苏念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新的供体？

他找到替代品了？那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囚禁着她？

“为什么……不放过我？”她听到自己声音里的颤抖。

陆延舟低下头，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这是一个极度亲昵的姿势，却充满了剑拔弩张的张力。

“放过你？”他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令人胆寒的占有欲，“苏念，从你十年前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是我的。”

“生是我的人，”他的唇，几乎要贴上她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死，也是我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