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忆

“念念，看镜头！”

十七岁的夏天，阳光浓烈得像化不开的蜂蜜。游乐园巨大的摩天轮下，穿着洗得发白T恤的沈清珏，举着老旧的相机，对着她笑得一脸灿烂。

而她身边，站着同样年轻、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意气的陆延舟。他难得地没有穿那些沉闷的西装，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让他看起来清爽又耀眼。

那是陆延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陪她来这种“幼稚”的地方。

因为她考上了他所在的大学。

他心情似乎很好，甚至在她指着棉花糖撒娇时，虽然皱着眉嫌弃“黏糊糊的”，却还是掏钱给她买了一个最大的。

粉色的，蓬松的，像一朵甜蜜的云。

她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将第一口棉花糖递到他的唇边。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快速舔了一下。

“甜死了。”他嘴上抱怨着，耳根却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那一刻，苏念觉得全世界所有的幸福，都汇聚在了她的掌心。

相机快门按下，定格了那一刻她依偎在陆延舟身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傻气模样。而沈清珏，永远站在镜头之后，记录着她的快乐。

……

“嘶——”

冰凉的酒精棉球擦拭着手背的皮肤，将苏念从短暂的、虚幻的温暖回忆中拉扯回冰冷的现实。

正在给她输液的不是医院的护士，而是沈清珏。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脸色还有些苍白，眼底带着尚未完全消退的疲惫，但看向她的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温和关切。

“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他轻声问，动作熟练地将针头固定好。

“清珏……”苏念张了张嘴，声音干涩，“你……没事了？”

沈清珏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柔：“嗯，没事了。一些误会，调查清楚了。”他语气轻松，刻意淡化了他曾经历的磨难。

但苏念知道，绝不仅仅是“误会”那么简单。陆延舟的手段，她太清楚了。

“对不起……”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她，沈清珏不会被陆延舟针对，不会身陷囹圄。

“傻丫头，胡说什么。”沈清珏打断她，眉头微蹙，“是我没保护好你。”他的目光落在她瘦削的脸颊和手腕上青紫的掐痕，眼神暗了暗，闪过一丝痛楚和自责。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陆延舟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到床边的沈清珏，脚步顿住，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冰冷，如同冰锥，直直刺向沈清珏。

沈清珏直起身，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两个男人，一个冰冷强势，一个温润坚定，无声地对峙着。空气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延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弧度：“沈先生恢复得倒快。”

沈清珏语气平静：“托陆总的福。”

陆延舟走到床边，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视线落在苏念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这里不需要你了，沈先生请回。”

沈清珏没有动，只是看着苏念：“念念，你想我留下吗？”

苏念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到陆延舟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知道，只要她点头，下一秒，这里就可能爆发一场可怕的冲突。而刚刚脱困的沈清珏，绝不会是陆延舟的对手。

她不能……再连累他了。

“……清珏，你先回去吧。”她垂下眼睫，避开沈清珏询问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事。”

沈清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无奈，还有一丝了然。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陆延舟周身那股骇人的低气压才稍稍缓解。

他俯身，拿起那杯水，再次递到她唇边，语气带着一丝强硬的命令：“喝水。”

苏念没有反抗，机械地张开嘴，小口小口地吞咽着。

水温适中。

却暖不了她早已冰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