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杀青了

看着远去的大奔尾灯，程潇站在冷风中，又狠狠地给了自己大腿一巴掌。

“让你装！让你矜持！”

“那可是五百万啊！都够买好几套房，到嘴的鸭子就这么被端了回去！”

程潇一脸便秘的表情，长叹一口气，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剧组。

不过，日子还得过，戏还得拍。

错过了老父亲的第一波“天使投资”，程潇只能化悲愤为动力，一头扎进了《金粉世家》的剧组工作中。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简直成了剧组的“万金油”。

统筹忙不过来，他顶上；美术组缺人布景，他上手；就连李大刚导演遇到分镜卡壳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回头喊一句：“程潇，这块你怎么看？”

而在这些繁杂的工作间隙，他也没落下对刘天仙的“私教课”。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就至初秋。

随着最后一场，冷清秋和金燕西错身而过的戏码落下帷幕，李大刚从监视器后猛地站起，拿着大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那句所有电影人都最爱听的话：

“好！过了！我宣布——《金粉世家》，杀青！！！”

哗——！

整个片场瞬间沸腾，欢呼声差点把摄影棚顶给掀翻。

那是积压了整整几个月的压力释放。

当晚，某高档酒楼。

几十张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

身为制片人的刘建明今天格外豪爽，穿着红色的唐装，满面红光。

他端着酒杯，身后跟着两个抱着纸箱的助理。

“大家辛苦了！这几个月，咱们虽然是个新班底，但干得不比一些大剧差！”

刘建明也不玩虚的，直接从纸箱里掏出一叠叠厚实的红包，挨桌派发。

“这是我个人的一点心意，就当提前给大家过年！”

“谢谢刘总！刘总大气！”

欢呼声此起彼伏。

程潇捏了捏手里的红包，厚度还可以，打开一瞧，算了一下，大概有一千块。

在02年普遍月工资不足1000的情况下，绝对算得上是大手笔。

“把音响打开！接着奏乐，接着喝！”

酒过三巡。

原本那个在片场如同暴君一般的导演李大刚，此刻也喝得有些上头。

他端着满满一杯白酒，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主桌。

这一桌坐的都是主演，陈昆、董杰，还有坐在角落里乖巧喝果汁的刘天仙。

李大刚红着脸，目光落在了刘天仙身上。

现在的刘天仙，经过几个月的磨练，身上那股子青涩虽然还在，但眼神里已经有了戏。

“天仙啊……”

李大刚声音却很诚恳。

“当初你刚进组那会儿，叔叔话说得难听，骂得也狠。我也知道，我那时候态度不对，但我那是急啊……”

说着，李大刚竟然当着全剧组的面，对着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小姑娘微微欠了欠身。

“这杯酒，叔叔给你赔个不是。你是好苗子，真的，以后前途无量。”

话音刚落，李大刚一仰脖，二两白酒直接闷了下去。

这一幕，看得周围人有些动容。

这就是这个年代电影人的江湖气，骂是真骂，敬也是真敬。

刘天仙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赶紧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端起果汁，下意识地看向邻桌的程潇。

程潇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接受。

喝完这杯，李大刚又转身对着全场举杯：

“还有各位兄弟姐妹，这几个月我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大家多担待！都在酒里了！”

“好！”

“李导客气了！”

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所有人都围在一起，脸庞被酒精熏得通红，眼中闪烁着光芒。

“咱们这戏，到时候肯定能火吧？”

“那必须的！我看剧本的时候就哭了好几次！”

“要是能在中视八套播出就好了，收视率破个5我就满足了！”

听着周围人的憧憬，程潇坐在角落里，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这群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破5？

格局小了。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这部剧播出时，那首《暗香》响起的时候，这片土地上将会掀起怎样的收视狂潮。

那可是打破了中视收视记录的现象级神作，最高收视率直逼9%！

这一屋子的人，包括那个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成为“顶流”的刘天仙，都在等待着那场名为“成名”的暴风雨。

酒局散场。

喧嚣过后，包厢里只剩下一桌狼藉，还有几个正在收拾的服务员。

程潇借着去洗手间的功夫，在走廊尽头的露台上，堵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刘建明。

“刘总，请留步。”

程潇递过去一根烟，开门见山。

“《金粉》现在杀青了，咱们那个《盲井》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之前那是为了配合这边的进度，我一直没催，现在您看这人员……”

刘建明接过烟，点燃吸了一口，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拍了拍程潇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和无奈：

“程潇啊，不是我不上心。你也知道，你那本子算是目前独一份。还要真的下矿井，有些人听到要下矿井，生怕出事故，我给多少都不愿意接。而且《金粉》刚杀青，后期制作、送审、还要跟中视谈排片，我这阵子真是分身乏术，过段时间吧。”

程潇心里明镜似的。在影视圈，没有立竿见影利益的项目，优先级永远是最低的。

见程潇不说话，刘建明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之前就答应人家，现在还拖了这么久。

于是他眼珠子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样，程老弟，虽然《盲井》还得再磨磨，但我手里现在有个现成的大饼，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尝试？”

“大饼？”程潇挑眉。

“听说过张大胡子吧？”

刘建明压低了声音。

“他正在筹备的那部武侠大戏——《天龙八部》。”

程潇心头猛地一跳。

03版《天龙八部》，这可是国产武侠剧的巅峰之作啊！胡君的乔峰，刘天仙的王语嫣，还有那首大气磅礴的BGM。

“那可是大制作，中视都要盯着的重点项目，能有我的份？”程潇试探道。

“也是赶巧了。”

刘建明笑了笑。

“大胡子那人你是知道的，为了追求实景拍摄，那是真敢烧钱。这不，刚建组，就在天南那边建了一座影视城，预算稍微有点超了。虽然不至于断粮，但流动资金确实有点紧。”

说到这，刘建明伸出一根手指：“不需要多，只要你能拿出这个数，顶上现在的宣发缺口。我跟那边的周导演熟，能给你运作一个‘联合制片人’的头衔。”

一百万。

正好是程潇手里的全部家当。

如果是别人，肯定会觉得一百万换个虚名不划算。

但程潇是谁？煤二代！

而且，一旦挂上这部剧的制片人头衔，他在圈内的咖位将直接从“煤二代票友”晋升为“正经操盘手”。

“钱不是问题。”

程潇瞬间做出了决断。

“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也要进组，挂职选角导演或者策划都行，我要看他们怎么拍武侠。”

“第二……”

程潇眯了眯眼。

“我要两个角色的名额。不用太重要，能露脸就行。”

刘建明沉吟片刻，随即一拍大腿：“没问题！其实这事儿还有个引子——这剧的总导演周晓文，之前看过我手里那本《盲井》。凡是搞艺术的，脾气都不怎么样，但他看完《盲井》后，可是赞不绝口，说能写出这种东西的人，很懂艺术。有他这句话，你进组那就是顺理成章！”

“成交。”

……

接下来的日子，程潇并没有在这个秋天立刻去天南。

《天龙八部》的筹备期很长，他把一百万资金打过去，签完合同拿到了那张金光闪闪的“联合制片人”聘书后，便暂时回到了北电。

毕竟，他还是个助教，总得回去露露脸，不然学校那边真以为他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