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名额

回到北电后，程潇第一时间就去找王富民。

推开办公室大门的时候，王富民正捧着大茶缸子，一脸惬意地哼着京剧小调。

看到程潇进来，老爷子眼皮都没抬，嘴角先咧到了耳根子。

“回来了？”

“回来了，老师。”

程潇熟练地拿起暖水瓶，给王富民茶缸续上水。

“你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王富民放下茶缸，也不装了，一把拉过程潇，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你在剧组的那些事，我差不多都知道了。”

“我们的刘总，还有那个李大导演，对你的评价很高啊，我给你演示一下”

王富民竖起大拇指，学着刘建明的语气：

“老王啊，你这学生真是一个助教吗？也就来剧组上手了几天，就已经熟练的跟老手一样，有些地方的想法，比李大刚那老还要好！李大刚跟我说了，这也就是程潇没证，要有证，我就让他做副导演！”

程潇笑着摆摆手：“那是刘总和李导抬举，我就是跟在李导旁边打打杂，偶尔提提建议，仅此而已。”

“你还挺谦虚啊，不过老话说的好，谦虚使人进步吗！哈哈哈~”

王富民收起笑容，把话题引到了《盲井》。

“《金粉》拍完了，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还是那部《盲井》？之前刘建明跟我说，本来联系好的演员，听到要下矿井，怕出意外，都不敢接戏，对此，你是怎么看的”

“《盲井》先放一放，时机还不成熟。接下来，我打算去《天龙》剧组走一遭，这次不是打杂，是去当个操盘手。”

“哦？大胡子的戏？”

王富民眉头一挑，似乎对程潇的选择有些意外，但随即又赞许地点点头。

“也好，武侠是大势。你去见见世面，积累点资本也是对的。老师也支持你去”

辞别了恩师，程潇没在学校多做停留，回到了之前的出租屋。

刚走到楼道口，一个窈窕的身影让程潇脚步一顿。一看居然是黄盛亦。

她穿着这个年代最流行的亮片紧身吊带，下身是一条几乎要挂不住胯骨的低腰牛仔裤。

看来是有备而来。

“程师哥，你回来了。”

见到程潇，黄盛亦眼睛一亮，兴奋的踩着松糕鞋快步迎了上来。

“盛亦啊，进来说吧，外面冷。”

一进门，黄盛亦刚坐下，就迫不及待的表明来意。

“师哥，听说您手里有《天龙》的几个出演名额，看在咱们都是北电学生的份上，您能不能给我一个名额？”

她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程潇。

程潇转过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在外面站那么久，应该口渴了吧，来，喝口水。”

黄盛亦根本没有心思喝，将矿泉水放到一旁，套起了近乎。

“师哥，你看咱们都是北电的，还是同一个主任手里出来的，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就考虑考虑我吗～”

“抱歉啊，选角这事我还是得慎重。”

程潇虽然不知道黄盛亦从哪得来的消息，但他还是想找更合适的人来演。

“选角这事，我还是得考虑考虑”

“师哥，我是真的很想演戏，不想再呆在学校，只要能给我一个机会，哪怕让我演个路人也可以，只要能露脸就行！”

“这…”

程潇还在想怎么回答，黄盛亦就已经褪去那件牛仔外套。

没等程潇反应过来，她一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猛地一步上前，双手环住程潇的脖子，利用体重的惯性，将他扑倒。

双方就这样倒在沙发上，场面有点不堪入目。

黄盛亦闭着眼，睫毛颤抖着，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就要把那张涂着唇彩的嘴唇凑上来。

她也是在赌。

赌那部《天龙》能让她一飞冲天，也在赌眼前这个男人，抗拒不了这份送到嘴边的诱惑。

为了红，这点代价算什么？生米煮成熟饭，程潇就没法拒绝！

然而，预想中的回应并没有发生。

一只大得有力的手掌，冷静而坚决地挡在了两人之间，按住了她的肩膀。

“行了。”

程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手臂微微发力，将跨坐在自己身上的黄盛亦推开一段距离，然后从沙发上坐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

看着黄盛亦那张惊愕、羞愤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脸，最终还是妥协了。

猛的拿起桌上那瓶矿泉水，灌了一口。

随即看着她问道：“就这么想红？”

黄盛亦咬着嘴唇，眼眶微红，倔强地点了点头。

“把衣服穿上。”

程潇指了指被扔在地上的外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天龙》是好本子，你想演，眼光不错。”

他从包里那一堆杂乱的文件中，抽出一份复印好的剧本，随手拍在了桌子上。

“我给你这个名额，不是因为你脱了衣服，而是因为你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勇气。”

程潇的话很直白，甚至有点伤人，但在黄盛亦听来却如闻仙乐。

她慌乱地抓过衣服套在身上，双手颤抖地捧起那本剧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行了，拿了本子就走吧，记得把门带上。”

程潇挥了挥手，仿佛只是打发了一个上门推销的小贩。

“谢谢师哥！”

黄盛亦鞠躬道谢后，捧着剧本兴奋的离开。

随后，程潇挽起袖子，找了块抹布，开始清理这间许久未住的屋子。

擦拭窗台时，他下意识地往楼下看了一眼。

楼下那户曾经总是亮着灯、偶尔还能传出欢笑声的窗户，此刻人去楼空。

看来刘小丽搬走了。

程潇手上的动作停顿了片刻，又继续打扫。

也是，如今刘天仙虽然还未成大红大紫，但既然搭上了陈金辉这条通天大船，自然不会再窝在这种筒子楼里，而是去过富人的生活。

相比于感叹邻居的搬迁，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思考。

下一步拍什么？

虽然刚砸了一百万进了《天龙》剧组，但他很清楚，那只是为了混个资历，还有就是去学习，真正的杀手锏，还得是自己手里的这些本子。

打扫完房间后，他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翻出两沓厚厚的打印稿，并排摆在桌面上。

左边那本是《盲山》。

右边那本是《疯狂的石头》。

程潇点了一根烟，目光先是在《盲山》上停留了许久。

作为《盲井》的精神续作，甚至可以说是姊妹篇，这本子他太熟悉了。

那种近乎残酷的纪实风格，揭露人性最深处的黑暗。如果拍出来，只要运作得当，去戛纳或者柏林晃一圈，拿个奖杯回来如探囊取物。

然而，烟烧到一半，程潇却突然伸手，抓起那本《盲山》，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桌边的垃圾桶。

“啪”的一声闷响，像是某种告别。

“有一部盲井就够了，盲山也就没必要”

程潇脑海里浮现出老爹那张严肃的脸。上次临走前说的那番话。

什么狗屁艺术？好像不拍点穷人、不拍点阴暗面，就显不出你们有水平似的！

老爹的话，何尝不是广大观众心里的话。

处理掉了《盲山》，程潇的目光落在了剩下的《疯狂的石头》上。

多线叙事，黑色幽默，小成本博大票房的典范。

要是能把这玩意儿拍出来，他在圈里的地位就能从“有钱的资方”变成“鬼才导演”，名利双收。

程潇伸手抚摸着剧本的封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但在沉思了足足五分钟后，他叹了口气，并没有翻开剧本，而是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将《疯狂的石头》郑重地放了进去，然后落了锁。

不是不想拍，是真拍不起。

这一百万给了大胡子，他现在的兜里比脸还干净。

现在打电话向老爹要钱，可能又是直接挂了。

虽然《石头》号称小成本制作，但要把那种凌厉的剪辑，和多线叙事的质感做出来，至少也得三百万起步。

要是像原时空那样因为缺钱搞得捉襟见肘，连可乐罐都要数着喝，那未免太寒碜了。

“先存着吧，以后肯定能拍。”

在北电又呆了几天，便动身前往《天龙》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