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宽恕 江湖气

“这特么写的是什么玩意儿？我要的是侠骨柔情！是那种大气磅礴里带着一点宿命感的悲凉！你给我整得跟出殡似的，咋的，乔峰是哭死的啊？”

推开门，只见张计忠脸红脖子粗，正对着几个搞音乐的制作人发飙。

地上一堆废弃的乐谱，气氛压抑得吓人。

一旁的周小文导演也是眉头紧锁，在那儿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闷烟。

“哎哟，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程潇一脸轻松地走了进来，笑呵呵地打圆场。

“程老弟，你来得正好！”

张计忠一见程潇，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指着那几个音乐人抱怨道：

“你给评评理，这戏眼看就要定剪了，片尾曲到现在还没个着落！他们交上来的这几个小样，要么太软，全是儿女情长；要么太燥，就知道敲锣打鼓。那种佛性、那种众生皆苦的味道，一点都没有！”

程潇心里一动。

来了。

他不仅知道张计忠要什么，更知道在原时空里，那首即将在明年红遍大江南北的神曲——王霏演唱的《宽恕》。

那首歌，电子乐结合着佛教的唱词，空灵、悲悯、宏大，简直是为了《天龙八部》量身定做的。

“张制片，您先消消气。”

程潇不紧不慢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随手拿起几张被毙掉的乐谱看了看，然后放下。

“其实吧，关于这片尾曲，我在天南的时候就有点灵感。这几天回帝都，我稍微琢磨了一下，弄了个小样出来。”

“你？”

张计忠和周小文同时愣住了。

就连那几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专业音乐人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怀疑和不屑。

你一个煤二代，还是个搞编剧的，现在连作曲的活儿也要抢？

“程老弟，这写歌可不是剪辑，那是需要……”

“多说无益，有没有钢琴？”

程潇打断了张计忠的质疑，还是得靠实力证明一下。

“有！就在隔壁！”

……

三分钟后。

程潇坐在黑色的三角钢琴前，试了试音。

幸亏前世为了追一个音乐学院的系花，他苦练过一段时间的钢琴，虽然算不上大师，但弹个伴奏糊弄一下外行是绰绰有余。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回忆起《宽恕》那经典的旋律。

“当——”

第一个音符落下，不是那种激昂的武侠风，而是一种带着迷幻色彩的电子感前奏。

紧接着，程潇压低嗓音，模仿着那种空灵的唱腔，缓缓唱出了那段经典的歌词：

“如是我闻，仰慕比暗恋还苦……”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随着歌声流淌，原本还一脸质疑的录音棚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计忠的眼睛越睁越大，嘴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周小文导演更是猛地坐直了身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几位专业音乐人也瞪大了眼，投来了震惊的目光。

这词！这曲！

那种无人不冤，有情皆孽的宿命感，那种想爱而不得、想恨而不能的纠结，简直就是把《天龙》的内核给扒开揉碎唱了出来！

一曲终了。

程潇收回手指，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淡淡一笑：

“随便哼哼的，张制片觉得这路子对吗？”

“对！踏马太对了！”

张计忠猛地冲过来，激动得连脏话都飙出来了。

“这就是我要的感觉！这就是乔峰！这就是阿朱！老弟，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怎么什么都懂？我现在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旁边的专业音乐人也是面面相觑，最后只能竖起大拇指，不得不服。

“既然张制片满意，那咱们就谈谈？”

程潇也不装清高，直接点破。

“这首歌我还没注册，词曲全套。亲兄弟也是要算价钱的，虽然我是联合制片人，但这属于额外劳动。”

“买！必须买！”

张计忠此刻也不管那么多，大手一挥。

“你说个数！”

“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要很多。”

程潇缓缓伸出两根手指。

“算我们俩朋友的份上，原价40万，二十万卖给你。词曲买断，后续找谁来唱我也不管，这歌归剧组。”

二十万。

在02年，买一首歌的词曲，绝对是天价中的天价。

周董那时候卖首歌也没这么贵。

但张计忠连眼都没眨一下，答应的很痛快。

“成交！立马转账！”

他知道这首歌的价值，20万对他来说绝对不亏。

只要这首歌一响，没有哪个观众不激动。以后哪怕一个路人听到这首歌，都能知道是在播他这版的《天龙》。

……

半小时后。

看着手机上到账二十万的短信提醒，再加上卡里原本的八十多万，程潇长舒了一口气。

现在账户有了一百多万。

虽然还是拍不起《疯狂的石头》，但这一百万放在手里，那就是底气。

拍《我们俩》绰绰有余，剩下的钱还能拿去给《盲井》做做地下发行的宣发。

临走时，周小文导演亲自送到了门口。

这位拍出过《秦颂》的大导演，此刻看着程潇的眼神里满是感慨。

“程老弟，说实话，我以前只觉得你有钱，后来觉得你有才。今天看了这一出，我是真觉得，这娱乐圈的未来，肯定有你一号。”

周小文拍了拍程潇的肩膀，语气真诚：

“听说你要自己导戏了？不管是什么片子，老哥先恭喜你，凭你这身本事和这份对艺术的敏感度，你那新戏，绝对大火！以后成了大导演，可别忘了咱们这帮老哥们儿。”

“借您吉言。”

程潇笑着握了握手，转身大步走向门外，在帝都的寒风中离开…

数日后。

帝都某顶级录音棚，今日的气氛可谓是热烈到了极点，连门口的保安都比平时精神了几分。

原因无他，港台乐坛的常青树、无数人心中的“天王杀手”周华坚来了。

在02年，港台明星在内地的地位那是相当超然的，完全碾压内地明星。

周华坚这次受大胡子张计忠的盛情邀请，不仅要来录制《天龙八部》的插曲，还要顺道拍摄一只宣传MV。

棚内，聚光灯下。

周华坚抱着吉他，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极具亲和力，让人看不出有大明星的架子。

一曲过后，众人还在回味刚才的音乐，张计忠就已经拉着程潇凑了上去。

“华坚啊，来来来，给你介绍个才子！”

张计忠红光满面，像是献宝一样把程潇推到前面：

“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位程潇，程制片！咱们那首王霏要唱的片尾曲《宽恕》，词曲全是他一手包办的！”

“哦？”

周华坚放下吉他，有些惊讶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过于年轻的男子。

他看过《宽恕》的谱子，那首歌的编曲和填词不仅极其成熟，而且带着一股深沉的禅意，他本以为是哪位内地的老艺术家所作，没成想竟出自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之手。

“程先生，幸会幸会！”

周华坚主动伸出手，操着那口标志性的港普，热情地说道：

“那首《宽恕》我看了，真的不错！没想到内地现在的年轻创作者这么厉害，后生可畏啊！”

“华坚哥过奖了，我也经常听您的歌，《朋友》可是KTV必点神曲。”

程潇笑着回应，态度不卑不亢。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华坚也是个爱才且随性的人，看着程潇，突然半开玩笑地打趣道：

“程老弟啊，既然你这么有才，光给王霏写歌可不行啊，那不是偏心吗？什么时候也给我写一首？”

“现在的乐坛，歌手一大堆，但好的词曲人难找啊！大部分也只会创作一些情情爱爱的歌词，尤其是还要懂武侠味的，那可是凤毛麟角般的少。”

这其实就是句客套话。

毕竟他是成名已久的天王，收歌渠道都是李棕盛那个级别的，能当面跟程潇这么说，纯粹是给张计忠面子，顺便抬举一下后辈。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都跟着赔笑，谁也没当真。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程潇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钱啊！这哪里是玩笑，这分明是行走的ATM机在向自己招手！

手里那一百万，拍个《我们俩》是够了，但那部躺在抽屉里的《疯狂的石头》，那可是吞金兽。

要想在拍完文艺片后立马无缝衔接商业大片，资金缺口还大着呢。

“怎么？程老弟不会是舍不得吧？”

周华坚见程潇不说话，以为他接不上话，便想笑着打个圆场把这页翻过去。

“华坚哥既然开口了，我哪敢藏私？”程潇突然开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正好，我这脑子里还真有一首现成的，我觉得特别适合您的声线，也有浓厚的江湖气。”

“现成的？”

周华坚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纸笔借我用一下。”

程潇也不含糊，转身从录音师的桌上扯过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拿起笔。

“刷刷刷”地就开始写。

整个录音棚瞬间安静下来。

张计忠瞪大了眼睛，张手就来？七步成诗也没这么快吧？

程潇运笔如飞。

他在写什么？

其实是在搬运那首原本会在四年后，也就是06年由周华坚亲自作曲、并且作为那一版《神雕侠侣》片尾曲的——《江湖笑》。

这首歌，旋律豪迈，歌词大气，不仅是周华坚后期的代表作之一，更是武侠金曲中的巅峰。

对不住了，华坚哥，先把你自己未来的歌卖给你，虽然有点不道德，但没办法，我实在缺钱，对不住了。

五分钟不到。

程潇把笔一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递了过去。

“华坚哥，您掌掌眼。这歌叫——《江湖笑》。”

周华坚半信半疑地接过谱子。起初，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但看着看着，他的神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