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没钱就找爹

告别了老师,程潇刚走出北电校门。

一股寒风迎面而来,程潇提了提衣领,捏着那个装有泊林电影节,选片人联系方式的信封,心情却是一片火热。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滴玲玲——滴玲玲——”

口袋里的诺鸡亚突然响起铃声。

程潇摸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着刘小丽三个字。

“喂,刘阿姨,有事吗。”

程潇接通电话,脚步不停,正准备往路边拦辆出租车,回出租屋。

然而,电话里并没有刘小丽的声音,而是一阵稍显杂乱的声音。

像是在某种会所包厢里,点了首DJ,夹杂着酒杯碰撞的脆响,还有男女的欢呼声。

“喂……是……是程潇啊……”

过了好几秒,刘小丽的声音才传过来。

那声音带着几分喘息,像是被压着什么,甚至还能听到喉咙里,不自觉的发出一丝轻哼声,虽然极力掩饰,但依旧十分明显。

紧接着,背景里传来陈金辉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几分酒后的霸道和调笑:

“小丽啊!你在给谁打电话,要不我也来说两句!”

“哎呀……陈总,别闹……是……是正事,等一下等一下……”

刘小丽的声音离话筒忽远忽近,伴随着几声神秘的拍击声。

程潇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一阵生理性的反胃涌上心头。

他已经猜到电话那头在干什么了。

虽然他是重生者,对这圈子里干爹与教父之间那点破事儿心知肚明,也理解刘小丽为了女儿的前途,不得不依附资本的无奈。

但理解归理解,这特么还现场打电话给我?

把我当什么了?

cosplay中的一环吗?

“刘阿姨,你要是忙的话,下次再说,我先挂了。”

程潇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电话那头似乎察觉到了程潇语气的变化,一阵慌乱的整理声后,刘小丽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几分平日的镇定,只是呼吸有点略显急促。

“不……不忙!程潇,刚才……刚才是在应酬,阿姨陪陈总喝多了点。”

刘小丽极力解释着,试图掩盖刚才的尴尬。

“阿姨打电话是想问问,之前在《天龙》剧组你说的那部戏……那个让小仙演普通女孩的戏,什么时候开始?”

程潇站在路边,吹了几分钟的冷风,心中的不悦又多了几分。

他也懒得跟刘小丽废话,更不想听她那些虚头巴脑的解释。

“剧本我已经磨好了。名字叫《我们俩》。剧情很简单,一个脾气古怪的独居老太太,和一个来帝都求学的没钱女孩,在一个破四合院里过冬的故事。”

程潇对着话筒,单刀直入:

“这部戏没有华服,没有特效,甚至没有男主角。拍摄条件会很艰苦,要去胡同里实景拍,大冬天的没有暖气。而且,刘天仙要全程素颜,不允许带妆。”

“你现在问问她,能不能接受?我要听她自己说。”

“要是能接受,这戏我就带她演。要是吃不了这苦,或者舍不得那张漂亮的脸蛋,那就算了,我找别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刘小丽正在捂着话筒跟人商量,隐约能听到陈金辉不屑的嘀咕声:“拍那穷酸样干什么”

但很快被刘小丽安抚下去。

过了大约两分钟。

一个清脆悦耳、透着青春活力的声音传了过来,那是刘天仙。

“程潇哥哥!我愿意!”

刘天仙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反而充满了期待:

“我想演!我想像蒋芯姐姐那样,演真正有深度的角色!我不怕苦,也不怕素颜,只要是你导的戏,我都演!”

小姑娘显然还在刚才的酒局上,周围环境依然嘈杂,但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

对于十五六岁的她来说,能摆脱花瓶的标签,证明自己,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听到这句干脆的回答,程潇心里稍微舒坦了点。

“行。”

程潇也不拖泥带水,当即拍板。

“既然你想好了,那就给你半个月时间准备。这半个月,少吃点好的,别保养皮肤,把你的那些名牌衣服都暂时收起来,去观察观察那些外地来打工的小姑娘是怎么说话、怎么走路的。”

“半个月后,自己来北电找我入组。”

说完,还没等那边的刘小丽再接过电话,说一些客套话,程潇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嘟——嘟——”

收起手机,程潇深吸了一口帝都深秋冰凉的空气。

打了一辆出租车,先来到邮局,根据老师给的联系方式,托人将《盲井》寄了出去,然后回到那个有些冷清的出租屋。

程潇一头栽在沙发里,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盲井》拿奖肯定是迟早的事,但送去泊林参展又支付了一笔公关费和路费,身上的余额所剩无几;这边刚忽悠刘天仙进组的《我们俩》,虽然是个极简主义的片子,但只要一开机,那就是烧钱的机器。

器材租赁、胶片消耗、剧组吃喝拉撒,哪样不是钱?

更别说他的账户上,已经没几个钱,天龙的投资分成还没出来。

现在开拍,电影还没拍完,钱就烧没了,很可能连演员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啊……”

程潇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桌上的手机。

只能祭出最后的杀手锏了。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现在只能求助他那位多财多金的老父亲,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嘟——嘟——”

这一次,老天保佑,电话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被无情挂断,而是在响了五六声后接通了。

“喂?谁呀?”

电话那头的程大器略带一丝慵懒,又透着股子不耐烦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搓麻将的稀里哗啦声。

“爸!是我!你的好儿子程潇啊!”

程潇的声音甜得发腻,这声爸叫的比以往亲切。

然而,预想中老爹的热情回应并没有出现。

“哟?”

程大器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程大导演吗?今儿个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您不是还在剧组,搞那些什么大制作,然后对着剧组指点江山,现在怎么还有空给我这个糟老头子打电话?”

程潇嘴角抽了抽。

显然,上次在《天龙》剧组门口那一出矜持戏码,让老头子到现在还记着仇呢。

“爸,您这说的哪里话。”程潇赶紧顺毛。

“我这不是想您了吗?刚从天南回来,第一时间就给您请安。”

“我看你是想我的钱吧。”

随着电话那头一声清脆的“碰!”。

程大器轻哼一声。

“说吧,是不是要把上次没拿的那五百万拿回去?”

既然被戳破了,程潇也就不装了。

“知子莫若父啊!爸,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的法眼。我现在这手里确实……”

程潇尽量把姿态放到最低,语气诚恳。

“您也知道,拍电影嘛,那就是个无底洞。五百万对您来说那是九牛一毛,对我来说那就是救命稻草啊!”

“只要五百万一到账,我保证,明年给您捧个国际大奖回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就在程潇以为老爹又要像上次那样豪气干云地甩钱时。

“五百万?”

程大器突然冷笑一声。

“想什么呢?没有!”

“啊?”

程潇傻眼了。

“爸,咱家矿塌了?还是有工人遇难?不会是煤炭生意黄了吧??”

“呸呸呸!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爸我生意好得很!”

程大器骂了一句,随即语气变得像个守财奴:

“生意好归生意好,但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你老爹我手里现在也没什么钱,资金都压在货上了……”

程大器找了个极其蹩脚的借口。

“那……那三百万也行啊。”

程潇退而求其次,反正能要到多少是多少。

“没有。”

“一百万总有吧?”程潇有些绝望了。

“也没有。我碰!”

程大器那边的麻将声更大了,似乎这把他牌不错,心情稍微好了点。

“100万也没有,只有80万,你要不要?”

“八十万?!”

程潇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这老爹也太抠了,他银行卡里少说也有几千万,居然只肯给80万。

《疯狂的石头》肯定是拍不了了,就连《我们俩》要是想拍得细致点,这钱都得掰成八瓣花。

“爸,八十万真不够啊!现在的胶片多贵啊,要不凑个整,给个100万吧!”

“不够?不够你就自己想办法!”

程大器语气一硬,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程潇,我把话撂这儿。你要是真有那个能耐,八十万你也能拍出花来。你要是没那个本事,给也是白给!”

“我就给你这一次机会。要么,拿着这八十万给我闯出个名堂来!要么,趁早收拾铺盖卷滚回山省来!”

“咱们矿上正缺个管后勤的副矿长,也不危险。正好回来历练历练,过几年再接我的班,我也好退休,过个清闲的日子,你也不用在外面低声下气要钱,多好?”

这是图穷匕见啊!

合着老头子是故意卡脖子,想逼他回去继承千万家业?

“爸,我……”

“行了,胡了!自摸清一色!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传来程大器狂喜的笑声。

“哎呀,不跟你说了,忙着数钱呢!八十万待会儿让财务转你卡上,就这样,我现在忙,挂了!”

“嘟——嘟——嘟——”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程潇拿着手机愣在那里。

冷风透过窗缝吹在他的脸上,像极了此刻他的心情。

八十万。

加上之前手里剩下的,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万出头。

程潇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眼中闪过一丝狠劲。

“行,八十万就八十万!有总比没有好!”

“老头子你等着。挖煤是不可能挖煤的,我就要拍电影。”

“就算只有八十万,我也得给你砸个响声出来!”

八十万。

看着银行卡里这笔所谓的巨款,程潇苦笑连连。

这点钱,若是拍《我们俩》这种极简主义的文艺片,在那破四合院里确实够折腾了。

毕竟没特效、没大牌,甚至连个男主角都没有,主要的开销也就是胶片和全剧组的盒饭钱。

但他的野心可不止于此啊。

那部被他锁进抽屉里的《疯狂的石头》,那才是他真正想用来炸翻06年以前国内商业片市场的核武器。

可那玩意的多线叙事和快节奏剪辑,全是拿钱烧出来的。

八十万?扔进去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得搞钱啊……还得是快钱。”

程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盘算着。

再找陈金辉那种冤大头?不行,那是与虎谋皮,容易把自个儿搭进去。去买彩票?那是扯淡。

想来想去,程潇的目光落在了那张《天龙八部》的联合制片人聘书上。

“既然是联合制片人,那我为剧组排忧解难,顺便拿点辛苦费,不过分吧?”

……

次日,中视下属的一个后期制作中心。

《天龙八部》的后期工作正在这里紧锣密鼓地进行。

还没进录音棚,隔着厚厚的隔音门,程潇就听到了大胡子张计忠那标志性的咆哮声。

“不行!还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