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才是演员

一掀开化妆间厚重的门帘，一股子脂粉香气混合着护发素的味道扑面而来。

程潇前世见惯了各路网红和精修图美女，此刻站在这几十平米的大帐篷里，也不禁感到一阵眩晕。

就像刚进女儿国的感觉。

“啧啧啧……”

程潇目光扫过，心中不禁感叹。

02年的内娱，诸神争霸，美女如云的年代！

放眼望去，这里的每张脸都充满了辨识度。

没有什么千篇一律的欧式大双眼皮，没有如同锥子一样的所谓小V脸，更没有充满了玻尿酸的嘟嘟唇。

每个人美得各有千秋，美得生机勃勃。

不像二十年后，打开电视机，那一排女演员站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同一个医生手底下，批量产出的产品。

“来来来，都把手里的活停一停！”

张计忠拍了拍手，那洪亮的嗓门瞬间让嘈杂的化妆间安静下来。

“给大家介绍一位贵客！这是咱们剧组的联合出品人，同时也是一名北电的老师，程潇先生！大家掌声欢迎！”

一听是出品人还是北电老师，正在化妆的女演员们纷纷转过身，有的还得艰难地扶着头上沉重的珠钗。

程潇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一位正在梳头的女子身上。

刘桃。

此时的她还没变成后来的国民媳妇，脸上胶原蛋白满满，笑起来温婉动人，有种国泰民安的感觉。

“程总好。”刘桃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微微欠身。

“你好。”

程潇笑着点点头。

“阿朱这个角色，温婉如水却又心如明镜，我看过你的定妆照，很符合。期待你的表现。”

刘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想到这位年轻资方，居然还提前了解过自己演的角色，连忙笑着致谢。

“谢谢程总夸奖！”

紧接着是一双勾人的桃花眼。

陈郝。

她正拿着小镜子补着口红，见到程潇，眼波流转，嘴角含笑。

此时的她刚凭《粉红女郎》里的“万人迷”红透半边天。

现在又饰演那个古灵精怪又狠毒的阿紫。

“程老师，您好呀。”声音酥软，自带一股子娇嗔。

“万人迷也来演小魔女了？”

程潇开了个玩笑。

“不过你这双眼睛太会说话，演阿紫那种既残忍又痴情的劲儿，除了你我想不出第二个。”

陈郝捂嘴轻笑：“程老师真会说话，为了您这句夸奖，我也得好好演。”

再旁边，则是一脸英气、此时还稍显青涩的蒋芯。

这时候的她，还没成为那位嚣张跋扈的华妃娘娘，演的是泼辣又深情的木婉清。

看着这一张张纯天然、胶原蛋白满满的脸蛋，程潇心情大好。

这才是真正的视觉盛宴，投资这部剧，哪怕不赚钱（显然不可能），每天来探探班，都感觉不亏。

正当程潇和这群未来的顶流女星们客套寒暄，享受着被众星捧月的快感时。

“程潇哥哥？！”

一声清脆且带着惊喜的呼唤，在帐篷门口炸响。

这声音太熟悉了。

不用回头，程潇都能脑补出说话人那娇憨的模样。

他刚一转身，就感觉一道粉色的旋风刮了过来。

只见刘天仙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古装纱裙，长发如瀑，已有倾国倾城之相。

她提着裙摆，全然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一路小跑到了程潇面前。

“你怎么也在呀？！”

刘天仙仰着头，那双瑞凤眼里像是装满了星星，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秒。

刘桃、陈郝她们都看愣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小姑娘是带资进组的关系户，同时还是金老爷子钦点的王语嫣。

平时挺乖巧但也有点距离感，为什么见到程潇就变了。

程潇则是一脸淡定，双手插兜，摆出一副邻家大哥哥的姿态。

“哟，这么巧啊？”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刘天仙这身装扮。

绝了。

真的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神仙姐姐”。

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真的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来剧组办事，顺道来看看。”

程潇语气随意，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指了指她：“让我猜猜……你演的是王语嫣吧？”

刘天仙瞬间瞪大了眼睛，两只小手难以置信地捂住了嘴巴。

“天哪！程潇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她往后退了半步，一脸崇拜地看着程潇：“演员名单还没对外公布呢，而且我才刚试完装，不会是导演告诉你的吧？”

看着这傻丫头那一脸被震住的呆萌样，程潇终于没绷住，轻笑出声。

他伸出手，隔空虚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打趣道：

“导演可没跟我说，我也只是随口一猜，谁知道你自己直接承认了？”

“再说了，就凭你这张脸，往那儿一站，看过原著的，一眼就能看出你演的是王语嫣，不然总不可能，导演眼瞎了吧？”

“哈哈哈——！”

这句调侃瞬间引爆了全场。

面对程潇的调侃，张大导演也不好说什么。

“哎哟？程老弟，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不过话说回来，你们俩认识？”

张计忠摸了摸大胡子，目光在刘天仙和程潇之间来回打转，眼神里透着几分意外。

他原本只当程潇是个有钱的煤二代，恰巧又在北电当了几天老师，混日子的那种，没想到两人还是旧相识。

“都是一个学校出来的，以前在学校见过，算是师兄妹。”

“北电圈子小，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认识也不稀奇。”

“原来如此，那是亲上加亲啊！哈哈！”

张计忠也是人精，见程潇不愿意多说，也就没深问。

随后程潇又跟几位美女客套了几句，便大手一挥：

“行了，女演员这边还不错，现在咱们去看看那帮糙老爷们儿！那边的动静可比这儿大多了！”

出了脂粉香浓的女儿国，转过两个弯，画风瞬间突变。

如果说刚才那是春意盎然的百花园，那现在这儿就是热血沸腾的角斗场。

还没走近，就能听到一阵阵低沉的喝哈声，伴随着兵器碰撞的叮当脆响，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

这里是武戏组的训练场地。

相比于女演员们个个貌美如花、在镜头前负责“美”就完事了，这边的男演员们可就遭了老罪了。

这部《天龙八部》，张计忠为了追求那种硬桥硬马的武侠质感，特意请来了那个年代赫赫有名的“赵家班”武术指导团队。

这帮人那是真敢练，也是真敢摔。

程潇放眼望去，只见场地中央，七八个身穿灰布衣裳的武行正吊着威亚，在十几米高的木架子上飞来飞去。

“好！走一个！”

随着武术指导一声令下，威亚瞬间收紧。

只见两名演员凌空跃起，在半空中极其舒展地完成了两周半转体，手中的道具长剑“铛”的一声撞在一起，火星子四溅。

动作凌厉，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漂亮！”

周围围观的工作人员和群演忍不住齐声叫好。

程潇看得也是暗暗点头。

这才是武侠啊。

不像后世那些披着武侠外套的偶像剧，演员站在绿幕前摆几个不仅不帅，还像做广播体操一样的pose。

一打架就是慢动作，一念台词，口齿不清，几乎全靠后期。

不像现在这里打戏，讲究的就是一个拳拳到肉，一种力量的美感。

“驾！驾！”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烟尘滚滚中，一队骑兵呼啸而来。

为首的一名替身演员，在这个没有特效加持的年代，硬是在飞奔的马背上玩了一手镫里藏身，紧接着一个翻身跃起，稳稳地落在马背上，双手持刀，怒吼一声，挥刀劈下。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心惊肉跳。

“嚯！”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掌声雷动，几个胆小的女场务吓得捂住了嘴巴，生怕那人从马上摔下来。

程潇虽然前世在屏幕里见过不少大场面，但此时此刻，亲身站在这尘土飞扬的片场，看着这种不要命的实拍特技，内心也不由得受到了一丝震撼。

这年头的演员和武行，这饭碗端得是真的硬。

“怎么样？程老弟？”

张计忠看着程潇脸上那专注的神情，颇为得意地指着场上：

“这都是真刀真枪练出来的！咱们这剧，不仅女人美，男人更得硬！要是这帮大老爷们儿打起来软绵绵的像跳舞，那还叫什么天龙八部，直接叫天龙八部之歌舞团算了！哈哈哈！”

这是一场没有特效加持的视觉盛宴。

看着眼前这群在尘土飞扬中真刀真枪拼杀的武行，程潇不禁在心底发出了一声长叹。

“这才是把观众当人看啊。”

他不自觉地想起了前世看过的那些所谓“大制作”。

一群脸上涂着二斤粉的小鲜肉，站在全是绿布的空调房里，手里拿着道具剑比划两下，剩下的全靠后期P上去。

骑马戏。

演员甚至连马都不用骑，骑个假模子，甚至骑在工作人员脖子上就算完事。

相比之下，眼前这些为了一个镜头敢从疾驰的马上往下跳、为了追求真实感把自己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演员们，简直就是在燃烧生命来诠释“敬业”二字。

他们尊重的不仅是身上演员的身份，更是像程大器这样掏出真金白银的投资商，以及坐在电视机前等着看江湖的观众。

接下来的日子里，程潇彻底成了大胡子张计忠的小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