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还要投资

对面的汉子脚步一顿。

“啪”的一声按下录音机的暂停键，抬起头来。

那是胡君。

此时的他正值壮年，无论是形象还是外貌，跟乔帮主简直太般配了。

听到有人喊他的角色，胡君显然有些意外，也有些激动。

要知道，这戏才刚开拍没多久，定妆照都还没怎么发，这路人一眼就能认出来，说明什么？说明他演得像啊！

“嘿，这位兄弟眼力劲儿不错啊！”

胡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种北人特有的豪爽劲儿扑面而来。

“我就是演乔峰的。怎么着，看来我这扮相还成？没给咱丐帮丢脸？”

“何止是还成，简直就是神形兼备。”

程潇竖起大拇指，半开玩笑地指了指他肩膀上的大家伙：

“尤其是这扛着音响的气质，一看就是要把聚贤庄给拆了的架势。”

“哈哈哈哈！你也觉得这玩意儿管用是吧？”

胡君大笑几声，像是找到了知音，拍了拍手里的收录机。

“不瞒你说，这是我刚才特意让人去买的。周导和张导老说我还差点，我也琢磨了好久。刚才灵机一动，只要这音乐一响，我就感觉我不是胡君了，我就是萧峰！我要打十个！”

胡君说着，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那是演员沉浸在角色快感中的眼神，纯粹且热烈。

说完，他这才重新审视起面前这个年轻人。

穿着休闲西装，双手插兜，站在这影视城里既不像游客那么大惊小怪，也不像群演那么唯唯诺诺。

反倒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松弛感。

有点像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哎，兄弟，我看你面生啊。你也是咱们组里的演员？演哪个的？慕容复？不对，慕容复已经有人了。”

胡君把收录机换了只手提着，主动伸出了右手。

“认识一下，胡君。”

“幸会。”

程潇伸出手跟他握了握，那手掌粗糙有力。

“我不是演员。我是北电的老师，叫程潇。这不听说咱们这儿是大制作，特意跟导演打了招呼，过来学习学习。”

程潇说得云淡风轻。

“老师？”

胡君眉头微微一皱，上下打量着程潇，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

他是中戏出来的，见过的老师多了去了。

那些学院派的老师身上大多有股子书卷气或者酸腐气。

但眼前这位……

刚才握手的时候，那股子稳劲儿，还有现在说话时直视自己的眼神，不卑不亢，甚至隐隐带着一种审视和欣赏。

这哪是来学习的老师？

眼神比周导演还多了一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反而有点像某单位的领导，或者来视察工作的制片人。

“哥们儿，你这就谦虚了不是。”

胡君凑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那张粗狂的脸上露出一丝看穿一切的玩味表情：

“你肯定不光是个老师。我演了这么多年戏，别的不敢说，看人还是准的。你身上这味儿……不像教书的，倒像是坐监视器后面喊‘咔’的。或者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这大概就是属于老演员的直觉。

程潇闻言，愣了一下。

没想到这看上去粗枝大叶的“乔帮主”，心思竟然这么细腻毒辣。

但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

只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笑而不语。

这时，不远处就传来一阵爽朗如雷的大笑声。

“哎呀！程总！程老弟！”

只见一个留着标志性大胡子、满头卷发、身穿军绿色导演马甲的中年男人，像是一头兴奋的棕熊，拨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正是这部剧的总制片人，大胡子张计忠。

他几步冲到跟前，甚至没顾得上手上的灰，两只手紧紧握住程潇的右手，用力摇晃着，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盼星星，盼月亮！你可算来了！也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让老周把拍摄先停停，专门给你接风洗尘啊！”

大胡子这热情劲儿，让旁边的胡君都看愣了。

他可知道这位爷平时在剧组有多霸道，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客气过？

张计忠转过头，指着程潇，对着胡君和周围几个围观的主创人员大声介绍道：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认识一下！这位就是程潇，别看人家年轻，那是正儿八经北电的老师！才华横溢！更重要的……”

张纪忠特意顿了顿，声音提高八度：“他也是联合出品人之一！也就是你们经常念叨的投资方！”

“年纪轻轻，既有学识又有实力，这才叫真正的年轻有为啊！”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北电老师？还是资方？

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程潇脸上依旧挂着谦逊的笑，轻轻抽出手，摆了摆：“张制片过奖了，我就是个刚毕业留校的小助教，这次来，主要是带着空杯心态，来向各位前辈好好学习这大制作是怎么运作的。”

“哎，过分谦虚就是骄傲嘛！”

张计忠哈哈一笑，随即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胡君，脸色立马变得严肃了几分，切换回了制片人模式。

“胡君，还愣着干嘛？赶紧去练词儿！过几场就是杏子林的大戏，那可是重头戏，演砸了别怪我发火！”

胡君猛地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是是是，张制片，我这就去练！”

临走前，胡君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程潇。

乖乖，难怪刚才觉得这人身上有股子导演味儿，甚至比导演还横。原来人家是带着钱来的“真神”。

说实话，自从接了这个角色，胡君心里一直都在打鼓。

他虽然是科班出身，但之前演的多是文艺片或者现代戏，这种纯武侠，还是乔峰这种大侠，他真的没底。

主要是他不会武功，总觉得自己演不出金雍笔下那种顶天立地的感觉。

但就在刚才，这位年轻的投资人，第一眼见到他，甚至都没问名字，直接就喊出了“乔帮主”。

那语气里的笃定，那种“你就是乔峰”的认可感，让胡君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咣当”一下落地了。

“连投资人都觉得像，那我肯定没问题！”

胡君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

他重新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激昂的BGM再次响起。

这一刻，他挺直了腰杆，大步流星地朝角落走去。

送走了胡君，张计忠像是要把这天南影视城的每一块砖都推销给程潇看。

“程老弟，来，我带你转转，让你看看咱们的钱都花哪儿去了。”

两人漫步在剧组的核心区域。

“你看那边，那是威亚组。”

张计忠指着远处被吊在半空中的替身演员，满脸自豪。

“为了拍出轻功那种飘逸感，我特意从香江请来的金牌武指团队。一根威亚就要几千块，安全系数最高！”

“再看那边，那个巨大的鼓风机阵列。乔峰一出场，风沙走石，那都是真家伙吹出来的！咱们不搞那些五毛特效，要的就是真实感，厚重感！”

程潇一边听，一边点头。

这年头的张计忠，虽然爱炒作，但在制作上确实是下了血本的。

这也是为什么03版《天龙》能成为经典的原因，那种实景拍摄带来的质感，是后来全是绿幕抠图的剧没法比的。

讲着讲着，张计忠话锋一转，原本豪迈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试探和狡黠。

“程老弟啊，你也看到了。咱们这摊子铺得大，那是为了给观众最好的视觉享受。每一帧画面，那烧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啊。”

他搓了搓手，凑近了一些：“其实现在的效果已经很好了，但我觉得还能更好！比如后面那场少室山大战，我原本计划是用五百个群演，如果资金再充裕点，我就敢上两千人！那场面，绝对史无前例！”

“要是程老弟觉得咱们这活儿干得地道，能不能……再追加一点？不需要多，只要这个数，我就能让这场戏载入史册！”

张计忠伸出了几根手指，眼神里满是期待。

这就是他大胡子的风格，只要见到有钱的主，不薅点羊毛下来那就不是他。

不然怎么完成他心中的艺术。

程潇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张纪忠。

他当然知道这剧会火，追加投资肯定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但他不能答应得太爽快，那样显得自己像个没脑子的冤大头。

其次，他手里现在也没钱，想投也投不了。

“张制片，您的宏图大志我懂。咱们既然要做，肯定就奔着精品去。”

程潇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打起了太极：“不过，我爸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还得讲究个投资回报比。这样吧，这几天我先在剧组多看看，看看咱们的素材，看看演员的状态。如果真的像您说的那么好，能出精品，那我肯定追加投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

张计忠信心爆棚，他对自己的剧组那是相当有自信。

既然资方要看演员状态，那还不简单？

他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一把搂住程潇的肩膀。

“说起看演员，程老弟，那些糙老爷们儿有啥好看的？走走走，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女演员们。”

“咱们这部戏，最大的亮点除了打戏，那就是美女多！我敢打包票，全国最有灵气的女演员，现在都让我给划拉到这儿来了。”

张计忠指了指前方一个大帐篷。

“现在女演员们差不多都化好了妆，您看了，保证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