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鬼市里的鲸脂赌局

还得是地底下凉快,上面的空气都被那帮老太监熏臭了。

陆沉一边碎碎念,一边熟练地撬开后院那口早已干枯废弃的水井井盖。

腐朽的木板被掀开,一股混杂着霉菌、地衣和某种不知名香料的阴冷气流扑面而来。

萧九站在井边,体内的燥热感像无数只蚂蚁在骨缝里爬。

卫忠留下的那一掌不仅没伤到她,反而成了催化剂,她现在看路边的石头都觉得眉清目秀,想砍两刀助助兴。

“我们要去哪?”萧九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了一口粗砂。

“鬼市。”陆沉率先跳进井里,声音从幽深的井壁传来,带着回音,“去找‘深海千年鲸脂’。你现在的身体就像个烧红的铁锅,不赶紧找块顶级的猪油——不对,鲸油润一润,不用等到明天,你就得把自己炸成一朵烟花。”

萧九没有废话,纵身一跃。

下坠的过程只有两秒,落地时脚下的触感不是泥土,而是铺得整整齐齐的青石板。

这里是大雍京城的倒影——鬼市。

没有喧嚣,没有灯笼,只有墙壁上镶嵌的萤石散发着幽幽绿光。

这里的人都不说话,甚至走路都踮着脚尖,所有人都戴着面具,活像一群游荡在黄泉路上的孤魂野鬼。

陆沉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弥漫着浓重药渣味的巷弄,在一处挂着“悬壶济世”破招牌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独眼龙,左眼罩着黑布,右眼浑浊得像熬坏了的鱼汤。

他正用一把生锈的小刀剔着指甲缝里的泥,面前摆着几个密封的黑陶罐。

“老张,我要的东西呢?”陆沉也不客气,脚尖踢了踢摊位腿。

独眼张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眼睛在陆沉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萧九身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呦,这不是陆大财神吗?听说你家刚才被红衣监抄了?还有钱来光顾我的小本生意?”

“少废话,鲸脂。”陆沉没接茬,折扇敲了敲桌面。

独眼张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现在行情涨了。这种极寒之物,可是红衣监重点管控的违禁品。三万两,现银。另外……”

他指了指那个黑陶罐,语气变得玩味:“这玩意儿寒气太重,普通武者碰一下就得冻掉手指头。为了防止有人讹我卖假药,买家得露一手。没有六品以上的体魄,我这宝贝不卖。”

萧九只觉得心头的燥火越烧越旺,视线里的绿色萤石光芒开始泛红。

她不想听废话,她只想让这股火灭下去。

她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了摊位用来压脚的一尊铸铁狮子上。

那狮子足有成年人头颅大小,实心精铁浇筑,少说也有五十斤重。

“怎么验?”萧九冷冷地问。

独眼张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萧九那只苍白纤细的手掌已经按在了铁狮子的头顶。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任何花哨的运气动作。

在独眼张惊恐的注视下,那尊黑黝黝的铁狮子突然变成了赤红色,那是被极高温度瞬间加热的色泽。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从萧九掌心爆发,与那股红热狠狠撞击在一起。

“滋——”

像是滚油泼进了冰水里,令人牙酸的炸裂声响起。

那尊坚硬无比的铁狮子,在这一冷一热的极端冲击下,竟然像酥脆的饼干一样崩解,化作一堆细碎的铁屑和粉末,簌簌落下。

萧九收回手,掌心连个红印都没留下,只是那股萦绕在指尖的血腥气更浓了。

独眼张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特么是哪来的怪物?

把铁当泥捏?

“够了吗?”萧九的声音里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戾气。

“够……够是够了,但钱……”独眼张贪婪的本性让他硬着头皮没松口。

陆沉此时恰到好处地挤了进来,一脸神秘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琉璃瓶。

瓶子里装着一小撮暗红色的晶体,在萤石的微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

“钱这东西太俗。老张,咱们换个玩法。”陆沉压低声音,那语气像是要拐卖儿童的人贩子,“这是红盐提纯后的‘母晶’。我知道你一直在找这玩意儿想搭上相府的线,这可是秦德那老东西求而不得的高纯度货色。”

独眼张的那只独眼瞬间亮得像探照灯,贪婪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他是药贩子,自然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这是通往长生药的关键药引,也是相府现在最缺的东西。

“换!”独眼张一把抓起黑陶罐,却被陆沉按住。

“这里人多眼杂,去后面巷子验货。”陆沉朝旁边一条死胡同努了努嘴。

独眼张不疑有他,或者说巨大的利益让他忽略了风险。

他抱起陶罐,跟着两人走进了那条连光都透不进来的死胡同。

巷子深处,阴风阵阵。

“货给我。”独眼张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陆沉笑眯眯地递过琉璃瓶,就在独眼张指尖触碰到瓶身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独眼张原本浑浊的右眼骤然闪过一丝狠厉,藏在袖中的左手猛地弹出一把淬毒的匕首,直刺陆沉的心口!

黑吃黑。

在鬼市,这比交易更常见。

杀了这两个落魄鬼,母晶是他的,那三万两也是他的。

“就知道你要玩这一出。”陆沉连躲都没躲,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脚后跟轻轻磕了一下地面。

“崩!”

巷口两侧的墙缝里早已布置好的简易机簧瞬间弹射,两根弩箭带着破空声射向独眼张的双腿。

独眼张也是老江湖,反应极快,身形诡异地扭曲,避开了弩箭。

但这一耽搁,让他失去了刺杀陆沉的最佳时机。

就在他准备变招时,一只冰冷的手已经扼住了他持刀的手腕。

是萧九。

她甚至都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抓。

“既然不想做生意,那就做养料吧。”

萧九低语着,双眸中压抑许久的红芒彻底绽放。

她不需要刀,此刻她的身体就是最凶的兵器。

随着她五指收拢,独眼张惊恐地发现,自己手臂上的血肉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干瘪下去。

体内的生机、热量甚至是血液,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吸管强行抽取,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疯狂涌入那个女人的体内。

“啊——!!”

惨叫声刚出口就被陆沉用折扇堵了回去。

短短两息,独眼张那条持刀的手臂已经变成了一截枯萎的树枝,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死灰般的颜色。

萧九松开手,独眼张像是一摊烂泥般瘫软在地,抱着废掉的手臂抽搐,眼里的贪婪早已变成了极度的恐惧。

“走。”萧九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拿起那个黑陶罐,手指直接捏碎泥封。

一股浓郁的深海腥寒之气溢出。

那是凝固成膏状的白色鲸脂,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油腻味。

萧九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那团如凝固猪油般的东西生吞了下去。

极寒入腹,瞬间化作一道冰线游走全身。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滚烫的岩浆里扔进了一座冰山。

剧烈的冷热交替让萧九忍不住闷哼一声,背靠着粗糙的墙壁大口喘息。

眼中的红芒缓缓退去,体内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躁动终于被压制了下去。

“味道怎么样?是不是比红烧肉腻点?”陆沉凑过来,一边观察她的瞳孔颜色,一边还有心思开玩笑。

萧九没力气骂他,她低着头,借着巷口透进来的一缕月光,却在地面上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影子的后颈位置,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块凸起的轮廓。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皮肤滚烫,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冰冷,且带着细微纹路的……鳞片。

那是龙鳞。

萧九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起龙傲天死前那不似人形的变异,想起相府密信里的“血种”。

这不仅仅是病,这是在把人变成妖兽。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铃铛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连那双向来灵动的眼睛里都写满了恐惧。

“九爷!沉哥!出大事了!”

小铃铛喘着粗气,甚至顾不上看地上半死不活的独眼张,“刚才我按吩咐去枯木寺踩点,发现……发现那里提前封门了!”

“什么意思?”陆沉收起折扇,眉头紧锁。

“一刻钟前,相府的黑甲卫直接包围了枯木寺,根本没等到三天后。”小铃铛吞了口口水,声音发颤,“我趴在墙头听到了……里面的‘收割’已经开始了,而且这一次,他们用的不是药,是活祭!”

萧九摸着后颈那枚刚刚长出的鳞片,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痛。

那股刚刚被鲸脂压下去的嗜血冲动,因为“活祭”这两个字,似乎又要从灵魂深处爬出来了。

“看来,这鲸脂我是白吃了。”

萧九缓缓站直身体,原本恢复黑色的瞳孔深处,再次燃起了一点幽暗的红火。

“走,去砸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