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枯木寺的人血作坊

夜风像浸了冰水的刀片，也没能刮去萧九后颈那一块铜钱大小的灼热感。

那枚刚刚长出的鳞片正贴着皮肉发烫，仿佛在疯狂叫嚣着对鲜血的渴望，刚才那一坨鲸脂压住的只是表层的燥意，而这枯木寺里弥漫的味道，才是勾起她体内修罗骨躁动的正餐。

小铃铛的身法像只黑猫，指了指西侧那堵爬满枯藤的围墙，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萧九没有犹豫，脚尖在墙面轻点，整个人如同一抹幽灵翻入墙内。

寺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正殿那尊巨大的镀金弥勒佛笑得诡异。

空气里并没有檀香，只有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铁锈味，混合着某种酸腐的药剂气息。

萧九的目光越过佛像，瞳孔猛地收缩。

佛像背后的莲花座早已被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那里没有木鱼经卷，只有一座缓缓转动的精铁绞盘。

绞盘下方是巨大的血槽，而上方横梁上，像挂腊肉一样倒吊着数十名面色惨白的少年。

他们的手腕被割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特制的导管，滴入下方那个散发着蒸汽的蒸馏炉中。

这是一座披着袈裟的人肉加工厂。

“什么人！”

一声暴喝炸响，伴随着沉重的破风声。

萧九只觉头顶恶风不善，本能地向侧面横移三尺。

“轰！”

一根缠满儿臂粗铁链的禅杖狠狠砸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青石地板如豆腐般炸裂，碎石飞溅。

烟尘中，一个身披暗黄袈裟的中年尼姑缓缓直起身子。

她身材魁梧得不像话，满脸横肉，手里那根百斤重的禅杖在她手里轻得像根牙签。

枯木寺主持，净空。

“刑部的狗鼻子倒是灵。”净空冷笑一声，浑身肌肉隆起，一层灰败的煞气在她周身流转，那是六品巅峰的“枯禅劲”，一旦沾身，能瞬间抽干对手的气血。

萧九没废话，甚至连刀都没拔。

她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一旦拔刀见血，她怕自己会先于敌人失控。

净空显然没打算讲武德，手中禅杖舞成一团黑旋风，封锁了萧九所有的退路。

那股阴冷的枯禅劲像无数只无形的小手，试图迟滞萧九的动作。

萧九的眼神冷得像冰，她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几乎是贴着禅杖的锋芒滑过，借着修罗骨爆发的蛮力，一脚踹在旁边一名正准备偷袭的黑衣守卫胸口。

这一脚没有留力。

那守卫惨叫着倒飞而出，不偏不倚，正好撞进了那座还在隆隆运转的绞肉绞盘里。

“咔嚓——滋——”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混合着机器卡顿的摩擦声响起，巨大的绞盘猛地一震，喷出一股黑烟，彻底卡死。

“我的炉子！”净空目眦欲裂，那可是秦相要在寿宴上展示的成果。

就在这时，屋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轻佻的口哨。

“喂，那边的师太，这炉子火候不行啊，我给你加把柴！”

陆沉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

紧接着，七八个黑色的陶罐如雨点般砸落。

陶罐落地碎裂，里面装的却不是酒，而是幽绿色的粉末。

这些粉末刚接触到空气中的血气和火星，瞬间爆燃。

那是鬼市里专供盗墓贼用的“磷火散”，燃点极低，且烟雾带有强烈的刺激性。

“轰！轰！轰！”

绿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地下工坊的半边，存放在角落里的几桶提纯用的烈酒被引燃，爆炸的气浪将隐藏在暗处的几名弩手直接掀翻，原本密集的箭雨瞬间哑火。

浓烟滚滚，视野受阻。

净空慌了，她顾不上去管萧九，转身就要去护住那个还没炸毁的主炉。

这可是她的身家性命。

“这就是你的取死之道。”

萧九的声音在她耳边幽幽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在净空回身的一刹那，她的后背空门大开。

对于一个顶级刽子手来说，这就是送命题。

萧九的身影鬼魅般切入烟雾，没有用刀，而是化掌为刀，那是她在刑场上切断犯人颈椎练出来的绝活。

“咔擦。”

清脆的断裂声淹没在火焰的呼啸中。

净空那雄壮的身躯瞬间瘫软，眼珠凸出，不可置信地想要回头，却发现脖子已经不听使唤。

萧九面无表情地探手入怀，从净空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块明黄色的锦缎，上面用金线绣着“秦府寿礼”四个大字。

“这礼物太轻，我帮你加点分量。”

萧九双手扯住锦缎两端，熟练地绕过净空已经断掉的脖子，猛地收紧。

窒息的咯咯声只持续了两秒便彻底断绝。

六品巅峰的高手，死得像条野狗。

此时，绞盘下方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萧九快步走过去，踢开卡住的齿轮，从暗格里拖出了最后一个还没断气的少年。

那孩子已经瘦脱了相，眼神涣散，看到萧九时，本能地想要抓住什么。

他那满是鲜血的手指死死扣住萧九的手腕，尖锐的指甲划破了她的皮肤。

异变陡生。

少年的血与萧九手腕伤口渗出的煞气接触，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那血液并未滴落，而是像活物一样在青石地板上游走、扭曲，最后深深地腐蚀进石头里。

那不是乱涂乱画。

那是一个扭曲、狰狞，却清晰可辨的字——“寿”。

萧九看着地上的血字，又摸了摸后颈那块滚烫的龙鳞，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原来如此。

所谓的长生，是用人命熬出来的油。

所谓的寿礼，是一场即将开席的人血馒头。

她弯腰提起净空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用那块绣着“秦府寿礼”的锦缎仔细包好，提在手中掂了掂。

“既然是寿礼，那就得趁热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