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突变

狮子楼一众宾客被门口那巨大动静猛地一惊,齐齐扭头往门外看去。

但见来人:

身躯凛凛八尺有余,相貌堂堂威风抖擞。一双眼光射寒星,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话语轩昂,吐千丈凌云之志气。心雄胆大,似撼天狮子下云端;骨健筋强,如摇地貔貅临座上。

不是那景阳冈打虎、阳谷县都头武松武二郎,更是何人?!

武松虎目射出寒芒,一一掠过堂内众人。

那目光所及之处,满堂宾客无不心惊肉跳,尽皆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便是有那几个平日里脾气火爆、爱逞凶斗狠的浑汉,与武松目光一触,也尽皆如鹌鹑一般蔫了下去,各个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端坐在原位。

一时间,偌大狮子楼,静得落针可闻。

郑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片刻,待看清门口来人竟是武松,心中先是一松,随即又猛地收紧:

这武二郎怎地突然来此?今日怎地看着不大对劲。

只见武松此番,当真与往日大不相同。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此刻阴沉如铁,双唇紧抿,额上青筋炸起,脸色晦暗。

此刻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难言的气息,阴沉、残忍、暴戾。

便是连武松周身三尺的气压都低了三分,坐在大门附近的客人,只觉得脊背发凉,打了个寒颤,却又不敢挪动分毫。

此时此刻,一百单八魔君中的天伤星,凶相尽显!

过了片刻,武松的目光终于与郑屠对上。

但见武松面无表情,缓缓转身面向郑屠。

不疾不徐,一步、一步……朝着郑屠座处迈来。

“咚、咚、咚……”

脚步声如擂鼓,每一声都让在场众人肝颤为之颤动。

郑屠眼见武松这般朝自己走来,心中暗叫不好:定是哪处坏事了!

只是他百思不得其解。

毕竟在自己看来,这几日一切安稳,尽在稳中向好。

武大病体渐愈,潘金莲安分守己,西门庆豪气干云,明日还要结拜兄弟……

这武二郎究竟哪来的这般滔天怨气?

眼见武松越走越近,一股莫大的压力席卷郑屠全身。

郑屠浑身上下的筋肉已不由自主地绷紧,汗毛倒竖。

便如那等被猛虎盯上的麋鹿,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远离!

不禁心中大骇。

前番尚未将武艺提升至登堂入室的境界之时,他在狮子楼直面武松,虽觉其武艺高超,却并不觉得如何恐怖。

可此时此刻,随着武松步步逼近,自己初窥武学门径,感知力大增,对危险的预感愈发敏锐,反倒只觉胆寒。

这武松便如此徐徐靠近,动作不见得有多迅猛,但观其周身,却是无一处破绽!

一身武艺如同浑然天成,护得周圆满满。

郑屠目光扫过武松肩、肘、膝、踝,竟寻不出半点漏处。

仿佛只要自己胆敢出手,无论攻向何处,下一刻便会被雷霆反击,毙于当场!

郑屠额头已不自觉渗出一层冷汗,藏在袖中的双手竟因忌惮而不由自主地颤抖。

他这才明白前番在狮子楼,自己能与武松斗上几回合,是何等侥幸!全赖当时西门庆在侧,武松将大半心神都放在了杀兄仇人身上,自己方能周旋几个来回。

但是今日……这武松分明是专程冲着自己而来!

郑屠心中惨然。

自己究竟做了甚么祸事,竟让这武松显出这般魔相?!

却是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

思忖间,武松已至桌前三步。

郑屠强压心中惊惧,冲着武松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干涩道:“二……二郎……”

话音未落,武松身形骤动!

快!快得只剩残影!

郑屠只觉眼前一花,方才还在三步外的武松,竟如鬼魅般已到身前!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下意识闭住眼睛,心中暗叹:“此番死也……”

只是过了片刻。

想象中的剧痛却并未到来。

郑屠缓缓睁眼,却见武松并未出手,而是双手攥着自己衣襟,拜倒在跟前!

这八尺高的打虎汉子,此刻竟浑身颤抖,泪如雨下。

“哥哥,武二此后……再没有家人了……”

说罢,竟伏地痛哭,声泪俱下。

郑屠愕然。

………

却说西门庆此时,正在一处相好的姐儿房里耍乐。

明日便是初三,要在玉皇庙与郑屠等一众兄弟结拜,从此祸福与共,势力更固。

眼下又有美人在侧,温香软玉,端的是志得意满,好不快活。

他斜倚在绣榻上,一手搂着那姐儿,一手端着酒杯,正说些风流话儿。

那姐儿原是勾栏里的粉头,生得肌肤丰腴,最会奉承。此刻正剥着葡萄,一颗颗喂到西门庆嘴里。

正说笑间,忽听得外头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便是玳安那慌张的声音:“大爹!大爹!”

西门庆眉头一皱,漫不经心问道:“甚么事,慌慌张张的?”

玳安跑到房门口,因西门庆与妇人睡着,不敢贸然闯入,只在帘外焦急道:“姐姐、姐夫都搬来了,带着许多箱笼,眼下都在家中。大娘使我来请爹,快去计较话哩!”

这姐姐、姐夫说的乃是西门庆的女儿、女婿。

这西门大官人先头浑家陈氏早逝,身边只生得一个女儿,唤做西门大姐的,就许与东京八十万禁军杨提督的亲家陈洪的儿子陈敬济为室。

西门庆听了,心中疑惑:“这般匆匆忙忙的来,端的有甚缘故?”

他虽贪恋温柔乡,却也知道轻重。

女儿女婿这般不打声招呼匆忙赶来,必是出了大事。

当即起身,对她道:“家里有事,我且去瞧瞧甚么状况。”

那姐儿忙服侍他穿衣,又温了一盏暖酒递上:“大官人吃了这盏酒,暖暖身子再去。”

西门庆接过一饮而尽,匆匆出门。

玳安早已备好马匹,主仆二人打马疾行,不多时便到了家门。

一进院子,西门庆便吃了一惊。

但见前院堆满了箱笼、床帐、桌椅等家伙什,大大小小怕有二三十件。

女儿西门大姐和女婿陈敬济站在堂屋门口,面色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