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武松之惑(感谢两袖青蛇来去的打赏)

却说武松在阳谷县做都头,今日难得轮值休沐,想着久未回清河县探望两位兄长,心中记挂。

便去街上给两个兄长买了几包点心,给自家嫂嫂扯了一匹彩色缎子,拿包裹装了,回房简单收拾了行李,预备动身。

正要出门,忽想起一物,转身从床下拖出个长条木匣。

打开匣盖,但见一柄尖刀静静躺在红绸上,正是结拜义兄郑屠先前所赠的那口雪花镔铁刀。

武松本是个会使刀的,也是个爱刀之人。

这口刀他试过,端的是削铁如泥、吹毛断发,乃是好一把神兵利器。

只是他平日却不常携带,一来怕一时不察划伤同僚或百姓,二来也是舍不得,这宝贝未有刀鞘,若是刀刃磕碰着了,岂不可惜?

此番要去清河县,武松不由动了心思。

他打算在清河县留住两日,正好寻个好手艺的木匠,量身做个结实刀鞘,往后携带也方便。

如此想定,他将刀取出,用粗布细细缠裹了刀身,只留刀柄在外,倒提着权作哨棒使。

收拾停当,武松迈步出门,一路往清河县方向疾行。

他脚力甚健,不过半日功夫,却已走出大半路程。

时值晌午,天高云淡,路上倒不炎热。

只是走得急了,口中不免干渴。

前方路旁挑着个酒幌子,武松见这酒肆里头还算干净,便大步迈进去。

拣了副干净座头坐下,将裹刀倚在墙角,武松唤道:

“店家,打两角酒,切三斤熟牛肉来!”

不多时,酒肉上桌,武松自斟自饮,正吃得痛快。

忽听得邻桌几个客商模样的汉子,吃了几杯酒,正高声说笑。这伙人显是外地来的,途经此地歇脚,几杯黄汤下肚,便说起沿途听闻的各地风土人情来。

其中有个尖嘴猴腮的汉子,那日在清河县酒肆听一个胖子说了些秘闻,此刻却是要在同伙面前抖上一抖:

“列位可晓得清河县有个极美的小娘子?长着个狐媚儿脸的!”

众人纷纷摇头。

那汉子来了精神,眉毛一扬,其实他自己也只是听闻些只言片语,但此刻却不妨碍他在众人面前卖弄。

他贼兮兮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让四邻都听得见道:“且听我说来!那小娘子,自幼生得好颜色!闻说生着一双莲藕似的小脚,那脚趾头便似白玉珍珠一般……”

“这小娘子九岁便卖进王招宣府里,学弹唱、闲常又教她读书识字。生性机变伶俐,不过十二三岁,就会描眉画眼、傅粉施朱,品竹弹丝、女红针指无一不精。梳一个缠髻儿,着一件扣身衫子,做张做致,乔模乔样。直至长成一十八岁,出落得脸衬桃花、眉弯新月,真真是个天仙般人物!”

同桌一个听得兴起,追问道:“若照你这么说,这当真是个了不得的娘子!可曾许配了人家?”

尖嘴汉子摇头叹道:“可惜听闻早已是婚配哩。”

众人正觉扫兴,他却话锋一转,压低声音,贼兮兮笑道:

“不过……听闻这小娘子不甚安分,却与自家叔叔有些不清不楚……嘿嘿,你们说这等风流事……”

他挤眉弄眼,神色暧昧:“听说那叔叔生得颇为雄壮,与自家相公一比,简直是天上地下。这小娘子岂能耐得住寂寞?自然是……嘿嘿嘿……”

一桌人哄笑起来,言语越发不堪入耳。

武松虽不知他们说的是何人,但听这些腌臜言语,尤其是什么“嫂嫂与叔叔”的秽话,心中不由动了肝火。

他自己便有兄长嫂嫂,最听不得这等污言秽语。

“砰!”

武松猛一拳擂在桌上,这一下动静极大,同时一双虎目陡然射出两道精芒,如冷电般扫将向那桌人。

那伙客商正说得兴起,忽地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齐齐扭头看来。

见是个八尺大汉,面色铁青,目露凶光,顿时气短三分。

几人到嘴边的骂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那尖嘴汉子本要发怒,却与武松目光一触,只觉被猛虎盯上,登时心肝都颤了颤,脸色发白的低下头去,只顾扒拉碗里的菜,再不敢吭声。

一桌人个个低下头,不敢再看,只闷头吃酒,再不敢出声。

满堂寂静,只余武松粗重的呼吸声。

武松鼻子里冷哼一声,又倒了一碗酒,闷闷喝了两口,此刻却觉口中寡淡,全然没了刚才滋味。

他放下酒碗,从怀中摸出几钱碎银扔在桌上,提起包袱、裹刀,大步出了酒肆。

走到路上,秋风一吹,心头那股火气才稍平。

他啐了一口,骂道:“这些腌臜泼才!吃了几口马尿便满口胡吣!甚么嫂嫂叔叔,尽是些下作话!倒搅了老爷的酒兴!”

抬头看看日头,武松心中不快,脚下更急,只想早些赶到清河县,见到兄长,将这口闷气散了。

一路疾行,即刻便到了清河县。

只是不知为何,沿路遇见的街坊邻居,远远望见他,神色都莫名有些古怪。

武松微微皱眉,心中生疑:“这些人为甚这般看我?莫非我离乡多时,县里出了甚么与我相干的事?”

只是他素来不喜揣摩他人眼色,只道是这些街坊少见多怪,见了都头回乡便大惊小怪。

当下也不多思,自顾往兄长家去。

刚转过街角,忽见个半大孩子提着篮雪梨迎面跑来,正是乔郓哥。

这小猢狲今日又在街上闲逛,远远望见武松那高大身影,心中一激灵,想起前些时日自己的那般羞愤,脚下便慢了下来。

待武松走近,他鬼使神差竟横跨一步,拦在路中。

“武、武都头……且慢行!”

武松脚步一顿,低头看去。

但见这孩子约莫十五六岁,生得瘦小,此刻面色发白,神色颇为紧张。

“小兄弟,何事拦我?”

乔郓哥抬头看着武松,被他虎目一摄,心里更慌,本已想好的话登时忘了个干净。

他结结巴巴道:“都、都头这是……这是要去武大郎家么?那个……武大郎他……”

手上胡乱比划,一时却说不出个囫囵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