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剥皮者

城西老纺织厂家属区，在霖江市是出了名的“不祥之地”。

据说当年厂子效益不好，倒闭前还出过几起恶性事故，怨气深重。

后来改建成家属区，也没能压住那股子邪性，住进来的人非病即灾，渐渐就荒废了大半。

3栋更是其中的“明星楼”，传闻尤其多。

而2单元501，则是明星中的“凶星”。

站在锈迹斑斑、贴满各种小广告的单元门前，陆枫感觉自己的腿肚子有点转筋。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远处零星几点路灯的光晕，勉强勾勒出这栋破败楼房的轮廓。

雨水顺着墙皮大块脱落的痕迹流淌，在脚下汇聚成小小的、反射着幽暗光线的水洼。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霉菌、尘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

“啧，这地方，阴气都快凝成水了。”

雨姐扛着她的工兵铲，鼻子抽动了两下，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带着一种猎手找到目标的兴奋，

“家人们，看到没？这就是标准的凶宅风水，四面聚阴，八方无光。

活人住进来，阳气被压，不出事才怪！”

她早就架好了手机，开启了直播，虽然观众依然只有系统强制围观的陆枫一个，但她依旧敬业地解说着。

【叮！雨姐的直播间已开启！】

【当前在线观众：1（系统强制围观）】

“老铁们，今晚带大家探秘‘剥皮凶宅’，觉得刺激的，屏幕上给雨姐抠一波‘保护’！”

雨姐对着镜头比了个心，然后一脚踹开了虚掩着的单元门。

“哐当！”

一声巨响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震落下簌簌灰尘。

陆枫被她这粗暴的开门方式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那面刚买的、边缘有些割手的铜镜。

楼道里没有灯，漆黑一片。

只有雨姐手机镜头发出的冷光和陆枫提前准备的手电筒光芒。

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切割出有限亮光

楼梯扶手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墙壁上布满了各种蜘蛛网和早已褪色的污渍。

504在五楼。

每上一层，那股久无人居住混合着腐臭的味道就更浓一分。

空气也愈发阴冷潮湿，楼梯上也是坑坑洼洼。

在黑暗中，陆枫甚至牙齿轻微打颤。

“稳住，小老弟。”雨姐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

“心里默念俺教你的那句‘俺们那嘎达都是正能量’，能提点阳气。”

终于，他们站在了504的门外。

暗红色的防盗门油漆斑驳，上面用白色的粉笔或者什么东西，画着几个歪歪扭扭、早已模糊不清的笑脸。

门把手锈蚀严重，覆盖着一层黏腻的、油漆。

“家人们，重点来了啊！”雨姐将手机镜头对准门上的笑脸，

“看看这个，像是某种诡异的残留，不过年头久了，威力十不存一。

但大家平时要是看到类似的笑脸，尽量绕着走。”

她说着，从大花袄口袋里掏出那包朱砂雄黄粉，小心翼翼地沿着门缝撒了一圈。

红色的粉末落在满是污垢的地面上，显得有些刺眼。

然后，她示意陆枫把一面小铜镜挂在门框上方正对门口的位置。

“镇煞镜，能照妖邪，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它们的感知。”

雨姐解释道，随即深吸一口气，握住了那锈蚀的门把手。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门，被她缓缓推开。

一股更加浓郁、几乎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其中那福尔马林的味道尤其浓烈，刺得陆枫眼睛发酸。

房间内一片狼藉。

废弃的家具东倒西歪，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墙壁上大片大片的霉斑如同恶性的皮肤病，肆意蔓延。

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看不清原貌的杂物和碎玻璃。

最让人心悸的是，在客厅正对着门口的墙壁上。

用某种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液体，画着一个巨大而扭曲的图案，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剥了皮的人形。

周围环绕着无数痛苦挣扎的细小身影。

“看到没？怨念残留形成的‘怨痕’。”

雨姐用工兵铲指了指那个图案，

“这屋主死前肯定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和恐惧。”

陆枫感觉后背发凉，手心全是冷汗。

他紧紧握着铜镜，手电光柱在昏暗的房间里不安地扫动着。

雨姐倒是很镇定，她扛着铲子，开始在房间里巡视，手机镜头记录着每一个角落。

客厅，厨房，卫生间……除了破败和肮脏，暂时没有其他异常。

最后，他们来到了卧室门口。

卧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比外面更深的黑暗，那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源头似乎就在里面。

“核心区域到了。”

雨姐表情严肃了一些，她示意陆枫靠后，自己则用工兵铲的铲尖，轻轻顶开了卧室门。

“嘎吱……”

门轴发出呻吟般的声响。

卧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锈蚀的铁架床，床上的褥子早已腐烂成黑色的絮状物。

而在床的正上方，天花板上，赫然印着一个巨大的人形污渍。

颜色深褐，边缘不规则，仿佛曾经有什么液体从那里大量渗透并凝固。

就在这时，陆枫手里那面挂在胸前的铜镜，突然毫无征兆地变得冰冷刺骨，镜面之上，隐约泛起一层朦胧的、扭曲的光晕。

几乎同时，一个极其细微、仿佛直接钻进脑海深处的低语声，突兀地响起：

“皮……好痒……好想……剥下来……”

那声音沙哑、粘腻，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渴望和痛苦，断断续续，仿佛就在耳边！

陆枫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空无一物的墙角！

雨姐眼神一厉，手中工兵铲瞬间泛起微光，她一步踏前，将陆枫护在身后，对着那空荡荡的墙角厉声喝道：

“谁在那儿装神弄鬼？给俺滚出来！”

低语声戛然而止。

但房间里的温度，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墙壁和地面上，迅速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铁架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开始轻微地摇晃起来。

手机屏幕的直播界面上，雪花点开始增多，信号似乎受到了干扰。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怨念波动！】

【当前环境灵异等级：危险！】

系统的提示冰冷地出现在陆枫的脑海。

雨姐舔了舔嘴唇，非但没有害怕，眼中反而燃起了熊熊的战意。

她将手机支架往旁边残破的柜子上一靠，调整好角度，双手握紧了工兵铲：

“家人们！正主儿要出来了！看好咯！看雨姐今晚怎么给它做个‘免费去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