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坤克只得加大音量,又催促了一遍:“怎么回事……都聋了吗?还愣着干什么?”
原本靠两侧散列的卫兵突然都调转了方向,直面朝对了涂坤克,面上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敬畏。
卫兵统领越骁觑了闻捷一眼,转头向秦瑄示意,道:“秦副将,是否要……”
秦瑄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一步步端肃从容地走到涂坤克近前:“中原有句话叫作,清君侧,诛奸佞,涂校尉以为,许以富贵荣华就可以让这些人为你卖命?”
越骁念及主帅惨死,涂坤克便蠢蠢欲动,果真应了秦副将所言,军营怕是要变天了。
涂坤克在召集众将领之前找过他,让他带一队人留守帐外,随时待命,但别被发现,给出的原因很是奇怪,说是未雨绸缪,还说事后重重有赏。
他当时百思不解,多亏了秦副将在外巡视回来,说发现了敌营的人潜伏林中,从他们对我军行进路线和调度的掌握,大有可能是营中有人与之配合,至于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只能等回到营中,再静观其变,如果真的出现了危急情况,他会设法传信。
但越骁率领卫兵一直在帐外徘徊,迟迟未能收到讯息,秦副将自身也被困在里面,只先前去伙房勘验时出来过一次,但为了不引人注意,双方甚至都没打过照面。
之后秦副将折返大帐调查,才匆匆交代他先带卫兵撤离大帐附近,直到众将领从伙房回来,再靠近大帐。
越骁离帐子不远,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形如何,他心里和明镜似的。
他逐渐猜到涂坤克所谓的“未雨绸缪”是什么意思,秦副将说得一点都没错,动乱丛生,这是有人按捺不住了。
什么未雨绸缪,分明是有人想趁军营无主,兴风作浪,改旗易帜。
和敌营暗中勾结,欲图谋不轨,陷全营于危难的那个内鬼,决计就是涂坤克。
他昔年郁郁不得志,深受主帅照拂,一路眷顾提携,怎可能会放任罪魁祸首颠倒黑白,枉害良将。
自闻捷失心疯,帐内混乱不堪,弥贺统领和燕参领相继被挟持,越骁知道,是时候拨乱反正,肃清奸邪了。
“涂校尉,我从未说过要接受你的报偿,也从未认可过你要做的事。”越骁表明了立场。
涂坤克想起秦瑄说的富贵荣华,猜想是秦瑄和越骁说了什么,让越骁对他起了误会。
“越骁你,糊涂!秦瑄的话,岂能轻易相信?你可知主帅……”涂坤克知道多说无益,只得强调了一遍:“想必你也听到了,秦瑄已经当着众人的面,亲口承认了他就是谋害主帅的凶手!”
博朗气不过,放声大笑:“秦副将为何承认,涂校尉难道不知吗?你敢不敢把燕参领放了,再让秦副将说一遍?”
“你……”涂坤克还想说什么,但越骁不想听无用的辩解,直接道:“事实如何,涂校尉一人说了不算,相信众人心中敞亮,自有公断。”
几位将领摆开阵型,举出随身兵刃,两侧卫兵跟着拔剑,发出金属特有的闷重声响。
涂坤克招手,闻捷听令,带着燕禄快步来到他身后。
“越骁,早料到你不足信,未雨绸缪,又怎么能都押在你一人身上,不作两手准备?”
他吹了一口响哨,很快便有一行蒙面人飞身闯入帐中,他们早受命埋伏在密林。
蒙面人认主,逼退了包围的卫兵,誓死护在涂坤克身前。
医师辽因见状,忙带着学徒俯首,沿着大帐边侧逃了出去。
弥贺大惊:“好啊,现在还需证明什么?涂坤克,主帅身亡,你将我们诓骗来此地,诬陷秦副将不成,这么快就原形毕露了,秘密豢养死士供你差遣,入主帅大帐如入无人之境。还敢说主帅毒发与你无关?”
博朗见那些蒙面人眼生,更确定这些人是涂坤克埋藏祸心,从江湖上高价买来的杀手,今日一切,他早有密谋。
“涂坤克,你费尽心机,用这样的手段,主帅的位子,你即便是得了,亦是名不正,言不顺。没有了我们,其他人就会归附于你吗?”
“你们皆是当局者迷,为秦瑄所惑,看不清真相。我的手段是偏激了一些,但如有别的更好的办法,我不至走到这一步。弥贺,博朗,你们都冷静一些。”众将领都先入为主,认定是他构陷秦瑄,早有祸心,涂坤克感到无力。
蒙面高手,其实是他布置来为军备物资转移暗中护航的,卫兵偏信秦瑄,他不可能向秦瑄低头,才出动了这些人手,只是现在解释越多,更显得他在欲盖弥彰。
正中为首的蒙面人尚不知情形,只是听到哨声,本能现身,看帐内的阵仗,只当是涂校尉有难。
涂校尉没发令,他们也只是和对面持相抗之势,未敢有进一步动作。
燕禄唯一的担心就是自己的存在会让秦瑄束手束脚,趁闻捷的注意力都放在涂坤克那边的空档,好不容易背着手摸索清楚了绳子捆绑的手法,悄悄解开了缚手的绳子。
他蓄力狠狠踩了闻捷一脚,眼见他吃痛叫了一声,就取过刚解下的绳子套在他脖子上,向后奋力勒紧,但把控着力道,让他头呲欲裂,面露苦痛,但不致命,然后缓步往外走。
涂坤克只得眼见他拖着闻捷,离开了蒙面人可控的范围。
待到了安全的领域,燕禄才松开手中的力道,一把将闻捷推了回去。
代洲义见他周身只有一条麻绳,原先携带的随身兵刃恐怕都被闻捷收起来了,料想他是没工夫夺回兵刃了,就丢给他一柄环刀。
“谢了。”燕禄眼疾手快,牢牢接过握住环刀,忙说。
“闻捷那么对你,刚才怎么不一气勒毙了他?”代洲义的语气闷闷的。
“他对我只是挟制,迫我卸了兵刃,也未损及我性命。再说,只是为了泄愤就杀了他,惹恼了涂坤克,对我们没有好处。”燕禄的理智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