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从睿看着燕参领明显不自在的样子,暗想,朱冀说得一点也没错,闻捷和涂坤克都不是那么容易能放下戒备的人。
只是这样一来,燕参领怕是难有机会能反制闻捷了,也不知涂坤克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弥贺回到将领阵营,关切地注视着燕禄那边的状况。
“秦副将,多谢。”
他不傻,虽说自告奋勇要救下他的人是燕禄,但若是没有秦瑄的首肯,燕禄定也不会这么尽心配合。
秦瑄抬手,省去了多余的寒暄。
“涂坤克,想不到你黔驴技穷了,会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公然对弥贺统领不敬。你真的以为,用一个人作筹码,便可以为所欲为了吗?”秦瑄的声音镇定,极尽克制,他知道涂坤克的意图,所以更要敛藏情绪中的慌乱。
人如果没有软肋,就可以从容自如,无坚不摧,只是可惜,世间本没有完人。
心底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涂坤克留着燕禄还有打算,燕禄暂时不会有危险,但看到涂坤克孤注一掷,面上无惧色,他还是无法预计在情急时刻,涂坤克又会否兵行险招,他对主帅之位,又是否志在必得……
起初的涂坤克,为在明面上赢过他,凡事还讲求公理证据,也企盼得到诸将认可,凭功绩人心顺理成章地坐上主帅之位,对权力的角逐尚算磊落,而现在,他已到了背水一战的时候,又会作何选择呢……
涂坤克看向闻捷,确认燕禄尽在掌握,不会有机会逃脱以后,他稍宽心,道:“我想要什么,你最清楚。”
他心里因为主帅遇害,对秦瑄本就恼怒,觉得他纵有能力一争,也是德不配位,最想要的自然是让他主动打消对这个位置的觊觎,但他转念又发觉,这样显得自己有多想图谋主帅的位子似的,他不愿承认这一点,更不愿让诸将也这样想。
于是便想了一个无碍他达成目的,但更加冠冕堂皇的说辞:“秦副将指鹿为马的本事了得,拿捏人心的本事也是相当,局势使然,我不怪任何人……”
他没有点明拓钦的名字,只是模糊过去,毕竟,这个人在一开始有选择的情况下,还是想尽力捍卫公正的,只不过,明哲保身,坐山观虎斗才是人之本性,其实怨不得他。
“只是主帅在世时,对秦副将你青眼有加,如今他走得凄凉,我心急,失了方寸,许是对秦副将有些误解,还望秦副将海涵。只是主帅遇害真相一事,其中到底有没有误会,秦副将倒不妨坦诚一些。”
涂坤克说着目光轻移,直直瞄准了燕禄。
闻捷并没有作出威慑的举动,但秦瑄已经精准地领会到其中威胁的意味。
燕禄一个劲儿地冲他摇头示意,继而被闻捷用膝盖一顶小腿,跪坐在地。
秦瑄知道,涂坤克是要主动迫他承认自己是真凶,否则就有可能会让燕禄受些皮肉之苦,但他料定,涂坤克不敢真的当着众人的面杀了燕禄,落人口舌。
相反,如果真的认下了主谋是他,他和燕禄都难逃一死。
不如,先顺着他的意思,表面应下,又让众人意识到这是迫于无奈。
“住手。”他眼神焦急,察看燕禄的反应,略作停顿,似鼓足了很大勇气,道:“好,只要你别为难燕禄,也对帐中之人网开一面,你想听什么,我都能答应。”
涂坤克好整以暇地看着,就听他继续说:“是,是我计划毒杀了主帅,乌头碱是我尾随采购队伍,偷偷采买的,并在事后潜入了店铺,抹去了采买记录。至于钩吻,是我找人想办法提炼的。毒抹在筷子边沿,主帅喜食炙羊肉,舞完剑心情大好,因此并未查验,而且毒素在筷子上,在进食过程中不会引人觉察,事后也难以辨别是否是被炙羊肉里的毒沾连,下毒的位置不易暴露,也就难被追查。”
几位将领听得迷糊,尤其是席淳和代洲义,第一时间就听出秦瑄这是临时编的谎话,虽说筷子没被验过,但在进食前上面断不会有毒,因为主帅多疑,未经银针验过的饮食,必使用的是贴身携带的自备筷子,这样的备用筷也时有更换。
当时,主帅帐内,除了有拓钦进去送过吃食,再无旁人,不可能有人能近主帅的身,在他进食前对备用筷子动手脚。
弥贺一早就认定了毒就下在炙羊肉里,伙房的锅经过了查验,没有异样,他也无心去想毒会不会下在盛放器皿上,所以他也听出秦瑄的话有蹊跷。
看似滴水不漏,但看燕禄被挟制的情状,听秦瑄的语气,他只是说了涂坤克想听的话,以期燕禄能脱身罢了。
博朗自然也是一个字都不信,闻捷之前还说秦瑄在御鼎内也藏了毒,要让众人同归于尽,结果不过是他费心编排的一出闹剧。
现在,涂坤克的狐狸尾巴是再难隐藏,眼见唯一的人证拓钦也出卖了他,先是挟持弥贺统领,再是用燕禄逼迫秦瑄,看来主帅究竟死于谁手,已是昭然若揭了。
涂坤克却有了些喜色,秦瑄终于认下了凶手的身份,以至他无暇去琢磨其中的真伪,或是去猜测有没有同谋。
见众将领面面相觑,都不表态,延味羡先站了出来:“原来真的是你,秦副将,若不是涂校尉竭力追查,诱你坦承,恐怕不会有人相信,深受主帅器重,前途不可限量的秦副将竟会生出反心,暗害主帅。”
冯老环视众将领,附和道:“真相既已大白,还请涂校尉主持公道。”
几位将领都抱拳响应。
涂坤克摆手,刚想示意闻捷放开燕禄,但稳妥起见,还是作罢,只是一声令下,唤来了数十兵士于大帐两侧列开,居高临下地看着秦瑄。
其余人尽散至一旁。
“上。”猜到秦瑄不会束手就擒,涂坤克命人上前围攻。
无一人响应。
又过了一会儿,仍无人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