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不知道

太原城的市井烟火比长安更盛,青石板路被往来行人踏得发亮,沿街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混着胡饼的麦香与草药的清苦,格外鲜活。绵绵挽着我的衣袖,青雀衔枝纹帔帛的流苏随脚步轻晃,凤仙花汁染过的指尖偶尔拂过我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

“殿下你看这个!”她突然停在一个杂货摊前,眼睛亮得像盛了晨光,指尖指着摊上的一枚乌木药杵,“你学医术总得捣药,这药杵纹理细密,握着趁手,还不容易滑。”摊主立刻笑道:“小娘子好眼光,这是西域乌木做的,结实得很!”

我刚想开口说不用,就见绵绵已经掏出腰间的绢袋,指尖捻出几枚铜钱递过去:“老板,这个我要了。”她动作自然,仿佛只是买寻常物件,眼底满是“这东西对殿下有用”的笃定。

这场景像一根细针,猝然刺破记忆的薄膜——穿越前的夜市,我指着橱窗里的游戏周边,想攒钱买下来收藏,竺竺却当场翻了脸:“你多大了还玩这些?浪费钱不知道攒着买房?不知道给我买外观?多给我买几个大鸡腿!”她的声音尖利,引来路人侧目,我攥着口袋里的零钱,窘迫得只想逃。后来我偷偷买下,被她发现后,她直接把周边扔在地上踩碎,骂我“没出息、不上进”,当晚就把我的微信删了。

“殿下?”绵绵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她已经把药杵包好塞进我手里,乌木的触感温润,“以后你捣麻黄、甘草就方便多了,不用再用瓷碗敲得叮当响。”她耳后新月胎记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语气里满是雀跃,完全没在意那几枚铜钱是她小半个月的例钱。

我握紧药杵,喉间泛起一阵酸胀。竺竺还抱怨我选的礼物“没品位”,要什么礼物都提前选好。但是我过生日没问过我喜欢什么,所以我自己过生日收到的也是她喜欢的礼物。而绵绵,总把有限的银钱花在我身上,自己用着最便宜的胭脂,却记得我学医术需要什么。

往前走了几步,绵绵又在一个皮具摊前驻足,目光落在一副鹿皮护腕上:“殿下常握缰绳,手腕容易磨破,这护腕软乎乎的,能护着点。”摊主连忙介绍:“这是正宗鹿皮做的,防水还耐磨!”绵绵立刻问价,伸手又要掏钱,我按住她的手:“不用了,我手腕没事。”

她却固执地摇头,指尖轻轻拨开我的手:“殿下上次握缰绳磨出的红痕还没消呢,花不了几个钱。”她认真地数出铜钱递给摊主,将护腕仔细缠在我手腕上,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疼我,“这样就好了,以后骑马就不会磨着了。”

鹿皮的暖意透过肌肤传来,我忽然想起竺竺的另一次发作——我加班到深夜,手腕被键盘磨得发红,想让她帮忙揉一揉,她却不耐烦地推开我:“自己不会贴创可贴?别来烦我追剧。”后来我买了护腕,她还嗤笑我“娇气”,说我“干不了大事”。

“殿下,你怎么了?”绵绵见我神色微变,担忧地抬手想摸我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刚触到我的额角就轻轻收回,生怕唐突了我。

我摇摇头,握紧她的手,掌心的药杵硌着掌心,却让我觉得格外踏实:“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旧事。”那些被竺竺苛责、贬低的过往,在绵绵的温柔面前,突然变得不堪一击。原来被人放在心上,不是单方面的讨好与迁就,而是她会记得你需要什么,哪怕花光自己的例钱,也想为你添一份便利。

沿街逛下去,绵绵又在一个香料摊前停下,拿起一小包:“这个你放在身上,提神还能解腻,以后练医术累了就闻闻。”她付钱时,我注意到她绢袋里的铜钱已经所剩无几,却依旧笑得坦然。

阳光渐渐升高,市井的喧闹愈发浓郁。

走到街角的茶摊,我拉着绵绵坐下,点了两碗冰镇酸梅汤和酥饼:“歇会儿吧,你也渴了。”她笑着点头,接过酸梅汤抿了一口,眼底闪着满足的光。

“以后别总为我花钱了。”我轻声道,指尖摩挲着鹿皮护腕,“你的例钱自己留着,买些你喜欢的。”

绵绵摇摇头,凤仙花汁染过的指甲轻轻戳了戳我的手背:“殿下学医术是为了我们大家,我能帮上一点忙就很开心了。而且,看到殿下能用得上,比我自己买东西还高兴。”她的语气真诚,没有丝毫勉强。

酸梅汤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混着市井的烟火气,店主端来两碟酥饼,金黄的酥皮上撒着细碎的糖霜,她拿起一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才递到我面前:“刚出炉有点烫,殿下慢点吃。”记忆里竺竺从不会这样顾及我的感受。有次我们一起吃火锅,我不小心烫到了舌头,她不仅没关心,反而笑我:“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吃个饭都这么毛手毛脚,看着都烦。”

“在想以前,”我轻声道,“以前总怕做错事惹人生气,连吃个东西都提心吊胆。”

绵绵眨了眨眼,没多问,只是把自己碟子里的酥饼推到我面前:“那殿下多吃点,甜的东西能让人开心。”她顿了顿,又道,“要是有人总让你不开心,那肯定是他的问题,殿下这么好,值得被好好对待。”

阳光渐渐升高,市井的喧闹愈发浓郁。绵绵拉着我眼神里满是欢喜,路过一家胭脂铺时,她被橱窗里的蔷薇露吸引,却只是看了两眼就转身。

我却拉住她,走进铺里拿起一瓶蔷薇露递给她:“试试这个,和你很配。”

绵绵惊讶地抬眼看我,随即脸颊泛起红晕,接过蔷薇露轻轻喷在袖口。清甜的香气漫开,与她身上的香交织。

走出胭脂铺时,绵绵忽然抬头望我,轻声道:“殿下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我低头看着她,晨光落在她的发间,泛着柔和的光泽:“是吗?”

“嗯。”她点点头,眼底带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