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看到了什么!

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来,落在案几上那堆发黑的草药渣上,泛着诡异的光。我翻了个身,腕间银铃撞出细碎声响,刚想骂一句这中原的床比骆驼背还硬,起身去开隔壁屋门视线扫过床边时,突然僵住——

九皇子和绵绵挤在一张床上。

殿下的手臂死死环着绵绵的腰,蜀锦袍的衣襟散开大半,露出半截锁骨,而绵绵的青雀纹帔帛歪在一边,发间鎏金步摇缠上了殿下的发丝,耳后新月胎记透着不正常的绯红,整个人缩在殿下怀里,睡得正沉。

我嗤笑一声,刚想抬脚踹醒这两个没规矩的,忽然想起昨夜朦胧中听见的碎碎念。殿下那几句“不要离开他”还在耳边绕,再看此刻两人黏糊的模样,吐火罗的血液瞬间涌上脸颊——这汉人皇子,倒是会得寸进尺。

正想上前拆穿他们,榻上的人忽然动了。绵绵先醒过来,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就对上殿下近在咫尺的脸。她瞳孔骤缩,像受惊的沙鼠,猛地想往后缩,却被殿下的胳膊箍得死死的。

“唔……”九皇子被她的动作弄醒,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看清怀里的人时,脸“唰”地红透,比我刀鞘上的血珀还艳。他手忙脚乱地松开胳膊,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嘴里结结巴巴地解释:“我、我昨晚……”

“殿下!”绵绵慌忙爬起来,青雀纹帔帛滑到肩头,露出一小片雪色肌肤,她慌乱地拽紧衣襟,耳后的胎记红得快要滴血,“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

我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这出好戏,腕间银铃故意撞得叮当响:“不是故意的?那是这床自己长腿,把你们俩缠到一起的?”吐火罗的男女向来坦荡,哪像汉人这般扭捏,看得人牙酸。

九皇子的脸更红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抓着锦被的指节都泛白。绵绵更是头埋得快碰到胸口,凤仙花汁染过的指甲死死掐着帔帛,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清玄道长端着洗漱的水进来,见这场景,温润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若无其事地将铜盆放在案几上,轻声道:“殿下,绵绵姑娘,晨光不早了,该出门了。”

他这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倒让我想起龟兹城的老僧侣,不管见着什么都波澜不惊。可我偏要逗逗这两个脸皮薄的,迈步走到榻边,伸手戳了戳九皇子的额头:“殿下昨晚梦话说得挺热闹,什么‘竺竺’,什么‘买礼物’,倒是说说,这竺竺是谁?比我们绵绵还能让你上心?”

这话一出,九皇子的脸瞬间从绯红变成惨白,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也不敢看绵绵。绵绵的肩膀轻轻抖了抖,攥着帔帛的手指更用力了,指节都泛白。

我心里咯噔一下,忽然觉得玩笑开过头了。这汉人皇子的旧事,或许不是什么光彩的回忆,看他这模样,倒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正想找补两句,绵绵忽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强装镇定道:“阿罗那姐姐,殿下定是思念故人了。我们还是收拾东西,早些出发吧。”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说完便转身去整理行囊,背影看着竟有些单薄。

九皇子趁机翻身下床,拢了拢衣襟,低声道:“都别瞎猜了,是从前的旧事,不值一提。”他的语气有些沉闷,眼神里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倒让我想起沙漠里迷路的旅人,带着点茫然和疲惫。

我撇了撇嘴,没再追问。吐火罗人虽然坦荡,却也懂不揭人伤疤的道理。只是看着绵绵强颜欢笑的样子,又看了看九皇子魂不守舍的模样,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汉人之间的情情爱爱,果然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还复杂。

“行了行了,收拾东西!”我拍了拍手,将腰间的弯刀解下来放在案几上,“再磨磨蹭蹭,四皇子的余党又要追上来了,到时候看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脸红心跳!”

我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两人。九皇子深吸一口气,恢复了几分镇定,开始整理自己的玉带銙。绵绵也加快了动作,只是偶尔抬眼看向九皇子时,眼神里还带着些未散的羞涩和慌乱。

清玄道长在一旁安静地帮忙收拾草药,偶尔看我们一眼,眼神温和,却什么也没说。阳光渐渐爬满整个房间,照亮了案几上的草药渣,也照亮了三人之间那股若有似无的尴尬。

我看着这两个扭捏的汉人,忽然觉得,这大唐的江湖,除了刀光剑影和尔虞我诈,倒也多了些有意思的牵绊。只是这牵绊,未免也太磨人了些。

“快点!”我又催了一句,抓起弯刀别回腰间,“绿螭骢都快等不及了,再不走,我可就自己先走了!”

九皇子和绵绵这才加快了速度,只是两人之间始终隔着点距离,谁也没再说话。我看着他们这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嗤笑——汉人就是麻烦,抱都抱过了,还装什么生分。

不过,昨晚殿下梦话里那几句委屈的念叨,倒让我觉得,这看似风光的九皇子,过得也未必顺心。或许,这江湖,于他而言,不只是逃离,也是另一种救赎。

我甩了甩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吐火罗的战士只懂守护和冲锋,哪懂这些儿女情长。我只要护好殿下和绵绵,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闯荡江湖,就够了。

至于那些尴尬的小插曲,就让它随着晨光散去,反正前路还长,有的是热闹可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