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带着秋意，吹得前院的梧桐叶簌簌落下。
顾青跪在大门内侧的青石板上。膝盖贴着冰凉的石头，昨夜才愈合的旧伤隐隐发麻——那是凡躯不灭在自动修复，但这种程度的寒意，还不值得消耗凡源值。
大门敞开，门外红毯铺了十丈远，一直延伸到街口。顾家上下三十余口人全部到齐，按照辈分整整齐齐站在院中。最前面是叔父顾明堂，穿着新做的锦袍，满脸堆笑；他身旁站着顾恒，今日一身月白长衫，腰悬玉佩，意气风发。
家丁仆妇们垂手立在两侧，大气不敢出。
只有顾青跪在门口，像一块人形的垫脚石。
“跪直了！”顾山从他身边走过，压低声音狠狠道，“等会儿仙师下轿，你要是敢动一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顾青没有回应，目光垂落，看着面前青石板上的一道裂纹。
那裂纹从门槛处延伸出来，像一道干涸的河流。三年前，他父亲就是站在那道裂纹的位置，听王守拙宣布“凡品”的结果。然后一口鲜血喷在上面，染红了半边。
血迹早已洗去，裂纹还在。
“仙师到——！”
门外传来长长的唱报声。
顾明堂连忙带着众人迎出去，顾恒紧跟在侧，脚步都有些发飘。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秋风卷过落叶的沙沙声。
顾青依旧跪着，纹丝不动。
片刻后，一顶青布小轿从街口缓缓行来。抬轿的是四个灰袍道人，脚步轻稳，落地无声。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轿子在红毯尽头落下。
轿帘掀开，一个灰袍道人先走出来，正是三年前那位王守拙。他依旧是那副清瘦模样，颌下三缕长须，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
“王仙师大驾光临，顾某有失远迎！”顾明堂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仙师里面请，里面请！”
王守拙摆摆手，目光越过他，落在后面的顾恒身上，露出一丝笑意：“顾恒，三品木灵根，一年炼气，三年筑基。这等资质，在青云宗外门也属上乘。今日我亲自来接，往后你便是青云宗内门弟子了。”
顾恒扑通一声跪下，纳头便拜：“弟子顾恒，拜见师父！”
“起来吧。”王守拙虚抬一手，顾恒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
周围响起一片恭维声，顾明堂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王守拙抬脚往大门走。
众人连忙闪开一条道。走到门口时，王守拙忽然停住，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顾青。
“这是……”
顾明堂连忙上前：“回仙师，这是草民那不成器的侄儿。三年前仙师曾给他测过灵根，是……凡品。今日仙师大驾，草民让他跪在门口，给仙师垫脚，以表敬意。”
“凡品？”王守拙看着顾青，目光平淡，像看一块石头，“我记得。顾青山之子。”
顾青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守拙抬脚，踩在他背上。
那一脚很轻，但对于跪着的人来说，背上的重量足以让人喘不过气。顾青身体微微一沉，双手撑地，稳住身形。
就在王守拙脚掌落在背上的瞬间，顾青体内凡源之力自动流转，一缕极细的气息悄然探出——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是否查看信息？】
顾青心中微动，意念一动。
光幕在意识中浮现，外人无法看见：
```
┏━━━━━━━━━━━━━━━━━━┓
┃目标：王守拙┃
┃身份：青云宗外门执事┃
┃境界：筑基后期┃
┃灵根：四品土灵根┃
┃功法：《青云诀》┃
┃威胁程度：较高┃
┃────────────────┃
┃备注：修炼六十三年，根基┃
┃稳固，战力在筑基境┃
┃中属中上。┃
┗━━━━━━━━━━━━━━━━━━┛
```
筑基后期。
顾青心中默念，同时收敛气息，让那缕凡源之力缩回体内，不露丝毫。
王守拙迈过门槛，脚掌离开顾青的背。但他忽然顿住，回头看了顾青一眼，眉头微皱。
“怎么了？”顾明堂小心翼翼地问。
王守拙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顾青看了片刻。那双眼睛里似有灵光流转，仿佛在探查什么。
顾青依旧低着头，背脊微微弓着，像一只受惊的鹌鹑。呼吸平稳，心跳正常，没有任何修炼过的痕迹。
“无事。”王守拙收回目光，迈步往里走，“进去吧。”
顾明堂松了口气，连忙跟上。
众人鱼贯而入，经过顾青身边时，有人窃窃私语：
“这就是当年那个大少爷？”
“什么大少爷，废物一个。”
“听说他娘改嫁了，扔下他不管。”
“可怜是可怜，但谁让他没灵根呢。”
顾恒走在最后。经过顾青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堂兄。
“堂兄，”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多谢你今日给我垫脚。等我去了青云宗，会记得给你烧香的。毕竟……”
他弯下腰，凑到顾青耳边，一字一顿：
“你这种废物，活不了几年。”
顾青没有动，也没有抬头。
顾恒直起身，哈哈一笑，大步跨过门槛。那月白色的衣角从顾青眼前飘过，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大门缓缓关闭。
砰。
隔绝了内里的欢声笑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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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依旧跪在原地。
秋风一阵阵吹过，卷起落叶，打在他身上。膝盖已经麻木，背上的重量虽然消失，但那一脚的温度仿佛还留在皮肤上。
他没有站起来。
不是不能，而是——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凡源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比昨晚又壮大了一丝。经过一夜修炼，境界彻底稳固在凡躯九重，甚至隐隐有向巅峰迈进的迹象。
“旧法……”他心中默念，“以凡躯为鼎，以凡心为火。不借天地，只修自身。”
按照《凡源道典》的记载，旧法没有明确的境界划分，只有“凡躯”“凡心”“凡道”三层。每一层又分九重。他现在是凡躯九重，相当于新法的炼气九层。但旧法战力更强，因为每一分力量都属于自己，不必受天道规则束缚。
也就是说，他现在虽然境界相当于炼气，但真正打起来，未必不能和筑基初期一战。
只是……
他想起刚才系统提示中王守拙的信息。筑基后期，修炼六十三年，根基稳固。
现在还差得远。
“不急。”他在心中对自己说，“等了三年，不差这几天。”
大门内传来一阵阵笑声和恭维声。隐约能听见顾恒在背诵功法口诀，王守拙在点评指点。好一派师徒和睦的景象。
顾青依旧跪着，一动不动。
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渐渐西斜。
日影一寸寸移动，最后整个前院都沉入暮色之中。
吱呀——
大门终于打开。
顾明堂陪着王守拙走出来，身后跟着顾恒和一众顾家子弟。人人脸上都带着笑，顾恒更是容光焕发，走路都带风。
“仙师慢走，仙师慢走！”顾明堂连连作揖。
王守拙点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门口——顾青还跪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他脚步顿了顿，忽然问：“这孩子，一直跪着？”
顾明堂一愣，连忙道：“是是是，仙师没让他起来，他哪敢动。这孩子老实，就是没灵根，可惜了。”
王守拙看着顾青，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片刻后，他叹了口气：“倒是个知礼的。也罢，顾员外，给他口饭吃，别太苛待。”
“是是是，仙师慈悲。”
王守拙不再多说，上轿离去。
轿子消失在街口，顾明堂脸上的笑容才收敛，回头看了一眼跪着的顾青，淡淡道：“起来吧，还跪着做什么？回柴房去，明天还要挑水。”
顾青缓缓起身。
跪了一天，双腿早已麻木。他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等血液流通，才一瘸一拐地往后山走去。
身后传来顾恒的笑声：“爹，这废物倒是有用，今天给仙师垫脚，仙师还夸咱家知礼呢。往后仙师来，还让他跪着。”
“哈哈哈，说得对。”
笑声渐远。
顾青走在昏暗的巷道里，脚步越来越稳。等走到后山柴房时，他的腿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凡躯不灭的被动修复，这点小伤片刻即愈。
他推开柴房门，月光从破洞里照进来。
没有点灯，他盘膝坐在那束月光下，从怀里摸出父亲的诗集。
翻开，还是那首《井中月》。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道：“爹，你当年说，做人要堂堂正正，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可我今天跪了一天。”
“但我不觉得丢人。”
他抬起头，看着破洞外的月亮，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因为我知道，总有一天，那些让我跪下的人，会一个个跪在我面前。”
“那时候，我会让他们跪得比我今天更久。”
“一天不够，就跪一年。一年不够，就跪一辈子。”
他合上诗集，收入怀中。
正要闭目修炼，忽然——
【叮！】
系统光幕凭空浮现：
```
┏━━━━━━━━━━━━━━━━━━┓
┃【复仇之路·阶段性达成】┃
┃────────────────┃
┃目标：在羞辱中保持隐忍┃
┃评价：完美达成┃
┃奖励：凡源值+200┃
┃特殊奖励：解锁【伪装】神通┃
┃────────────────┃
┃【伪装】┃
┃主动技能，消耗50凡源值/时辰┃
┃可完美伪装成凡人/低阶修士，┃
┃境界高于自身一个大境界者┃
┃有10%概率看破。┃
┃当前伪装概率：┃
┃对筑基期：100%不被看破┃
┃对金丹期：90%不被看破┃
┃对元婴期：50%不被看破┃
┗━━━━━━━━━━━━━━━━━━┛
```
顾青看着光幕，眼睛微微一亮。
伪装？
今天他跪了一天，一直在担心王守拙会不会发现端倪。虽然最后平安无事，但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有了这个神通，以后在强者面前，可以更加从容。
他意念一动，神通信息流入脑海。
原来这【伪装】不仅能隐藏修为，还能模拟出“凡人”的气息。只要不主动出手，金丹期以下根本无法看破。就算是金丹期，也只有一成概率察觉异常。
“好东西。”他轻声说。
看了一眼凡源值：700（500+200）。
他想了想，没有急着用，先收着。
月光依旧。
他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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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顾青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经过两夜修炼，凡躯九重已经圆满，隐隐有突破的迹象。但他知道，旧法突破不靠积累，而靠“悟”。悟到了，自然进阶；悟不到，积累再多也无用。
他没有强求，起身出门。
今天还要挑水。
刚走到井边，就看见顾山带着两个家丁站在那里，脸色有些不好看。
“顾青！”顾山喊住他，“昨天仙师夸你知礼，叔老爷心情好，赏你一口饭吃。从今天起，你不用劈柴挑水了——去书房伺候恒少爷读书。”
顾青脚步一顿。
书房？伺候顾恒读书？
顾山见他愣住，哼了一声：“怎么，不愿意？这可是好差事，不用干粗活，还能蹭点书香气。别不识抬举。”
顾青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光芒。
“愿意。”他说，“多谢叔父，多谢恒少爷。”
“跟我来吧。”
顾山转身带路。
顾青跟在他身后，穿过一道道回廊，最后来到顾恒的书房。
书房门开着，顾恒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本书。见顾青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堂兄，来，坐。”他指了指旁边的矮凳，“以后你就负责给我研墨、整理书籍、端茶倒水。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毕竟，你是我堂兄嘛。”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顾青低着头，走到案边，拿起墨锭，开始研墨。
墨汁在砚台里一圈圈化开，乌黑如夜。
顾恒满意地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窗外，晨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坐着，意气风发。
一个站着，低眉顺眼。
没有人注意到，站着的那个人，研墨的手稳如磐石，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书房？
正好。
我也想看看，这位恒少爷，每天都在读些什么。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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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