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赶到村子最西边,那栋远远地都能闻见屋内的酒臭的木屋前,推开虚掩的门扉后,却发现屋内早已人去楼空,有价值的东西都被带走了,只剩下满屋的垃圾。
无奈,众人也只好原路返回,回去的路上,桑德斯顺路把寄放在索兰托家的小野猪取了回来,切了些肉下来送给索兰托还有一同前去的众人,随后便与克洛伊一同回家。
一路上桑德斯只是边笑边炫耀般地跟她分享了一下自己打猎的经过,并没有多询问她是怎么在乔纳斯手里逃出来的。
回到家后,桑德斯立马用木桩、石头和一些边角料将鸡围了起来,随后便回屋取了些餐具准备料理野猪。
克洛伊也是抽空到里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小钱袋,见钱袋还在悬着的心此刻也终于是放松下来,随后她便取出一直被她藏在袖口的绿宝石项链,开始仔细端详起来。
当时被打得头有点晕,但印象里记得没错的话是这个绿宝石发光救了自己,她只知道乔纳斯当时似乎是被一股力量猛地震飞了出去,而这股力量的来源似乎就是这颗宝石。
可该怎么激活它呢?是……等等,她突然意识到屋内并不是试验的好地方,于是连忙来到屋后,对着一棵树,就开始想象当时的情景,可不管她怎么念咒还是握紧宝石它都没有什么反应。
这也让她疑惑起来,是因为没有对象,还是要满足什么条件?她开始细想当时的场景:自己摔了一跤,握着宝石的手心很疼,当时手心肯定流血了,莫非媒介是自己的血液?!
于是她取下挂在腰间的匕首,轻轻扎破大拇指,再摁在宝石上,想象当时的情景看向大树,只见亮光猛地亮起,那棵有她腰那么粗的树就这样被直接折断了撞在其他树上,看到这一幕克洛伊自然也是十分惊喜,她也没想过这看似魔法的玩意威力居然如此惊人,虽然在使用后自己也感到了一阵莫名的疲惫,但这样一来她至少也有了能够对抗他人的手段,不用在受到威胁时只能束手无策地逃跑。
巨大的声响自然也吸引了桑德斯还有隔壁的邻居约翰,约翰看着那棵被折断的大树目瞪口呆,而桑德斯则是更多地是关心克洛伊有没有受伤。
“这!这是发生了什么!”
“克洛伊!怎么了?有没有受伤!”
克洛伊只是摇了摇头,在约翰没注意到她这边的时候悄悄给桑德斯展示了一下手中的宝石,露出些许得意的笑容。桑德斯见状脸上皱成一块的五官也是放松下来,只是上前揉了揉克洛伊的头,没等克洛伊不满地挣脱开便哈哈大笑着转身搂着约翰的肩膀往屋前走。
“约翰,人家小姑娘家的秘密你管那么多干嘛?刚发生的事最好是别传出去懂了吗?等会到我这来,请你吃烤肉串!”
约翰自然明白桑德斯的意思,虽然两人有事没事就互损,但关系其实一直都挺好,桑德斯是想保护那女孩,他自然也不会做出对女孩不利的事。当然,心里是这样想,那嘴上说出来又不一样了:
“哦?你说的?那你可得多准备些肉了,再多备瓶酒,别特么的那么小气了!”
“你小子!”
克洛伊也有点小感动,自她来到这后桑德斯便一句也没有过问过她为什么会到这来,又是怎么将乔纳斯打成那样的,这份信任让她心中稍暖,当然,如果前提是他揉自己头发的时候不要那么用力的话。
揉了揉头发将头发理顺,再将宝石和匕首都小心收好,含了会受伤的手指,她便也来到屋前。坐在门口的大石头上看桑德斯处理食材。
可能之前放在索兰托家时已经放过血了,眼见着桑德斯现在就是熟练地将剩下的两条猪腿割下,再沿着毛皮跟肉的边界将毛皮连拉带割地分开,他在将肉切成块后,便涂抹上昨天那种熬汤用的草药磨成的绿油油的蘸料,放在一旁。
略感无聊的克洛伊,突然想起请桑德斯教自己说话这件事,于是在桑德斯停了会后扯了扯他的衣角,指了指他。
“桑……桑……”
桑德斯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意识到克洛伊似乎是在叫他的名字的时候两眼猛地睁大,脸上的笑容挤在一团,直把克洛伊也吓了一跳。
“桑德斯!”
“桑……桑德斯?”
“哎呀!对对对!小克洛伊,原来你会说话?”
见克洛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桑德斯也是一头雾水,继续说道:
“所以,现在是在一点点恢复说话的能力?”
“嗯嗯!”
“噢!那可太好了!你是想让我教你?”
“嗯嗯!”
这下直把桑德斯高兴坏了,一边拍着胸脯一边继续处理食材:“哈哈!交给我吧!”
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学写这个世界的文字,但看桑德斯这模样估计是不大可能。不过她还是用锐利的石头在地面上写下自己在宝石上看到的名字‘克洛伊’,又指了指自己——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三个象形文字就是‘克洛伊’的话。
“克洛伊。”
桑德斯见状也是接过石头刻下了自己的名字,就在克洛伊抱有一丝希望的时候又继续说道:
“这是我的名字,不过克洛伊,我也不大认识字,也就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有几个数字,所以教你认字这事我可能就做不到了。”
还没等克洛伊露出失望的神情,他又继续说道:“不过可以找村里的牧师大人,听约翰他们说他似乎有在教村里的小孩认字,明天我去带你看看。”
“嗯嗯!”
虽然不抱太多期望,但如果能认多些字掌握发音规则的话应该也能促进自己学习该怎么说话。
之后桑德斯便继续忙着处理食材去了,而克洛伊则是边咿咿呀呀地练习发音边清扫桑德斯的木屋内。昨天她睡的里屋而桑德斯简单搭了个平台就睡外屋去了,因为里屋没什么东西所以还挺干净的,直到今天闲着的她仔细打量了下才发现这里跟莱拉克那屋子没两样,天哪!上辈子给她妈骂邋遢大王的她跟桑德斯一比都算是整洁卫生了。
肉干跟衣服一起晒,她总算是明白桑德斯身上那股味哪来的了,衣服估计都给腌入味了,还好她昨天洗完连衣裙后就晾在内屋了,要跟桑德斯挂一起那这衣服也是不能穿了。
收拾了老半天,等桑德斯喊她时天已经黑了,跟她之前所猜想的一样,这里的白天确实要比黑夜短得多,室外气温逐渐低了下去,桑德斯此刻也已经升起了篝火,跟刚来没多久的约翰隔那吹牛打屁。
“跟你说!小克洛伊她可乖了,刚还帮我打扫卫生呢!一点也不像那些娇滴滴的贵族小姐,真是辛苦了,诶!克洛伊,快来!”
“那确实是很不容易了,打扫你那猪圈还真不是一般贵族小姐能做的事。”
克洛伊也搬着块大石头到篝火旁坐下,学着桑德斯的模样将一块块的瘦肉穿好放在篝火上烤。和以前一日三餐的生活不同,这儿似乎只有一日两餐的习惯,而早餐只喝了碗粥的她在奔波一天后此刻自然已经饿得发昏,所以等到觉得烤的差不多的时候立马就往嘴里送。
她果不其然被烫到了,而且虽然肉腌过之后猪骚味少了很多,但口感却又硬又韧,好不容易扯下一块,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见状桑德斯也是将她手里那串拿了过来,再将自己烤好的那串递给她。
“尝尝!别烤太久,烤野猪肉肥瘦相间的才好吃,临近永夜,森林里的野猪各个都开始变肥了,这时候的野猪肉是最好的!”
唔!为什么同样用的野猪肉,桑德斯烤的和自己烤的完全是两样东西?但不得不说真的挺好吃的。等咽下这一口后,她便向桑德斯竖起大拇指,桑德斯虽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看克洛伊表情似乎很高兴的样子,他自然也开心了起来。
“桑德斯,你最近变化挺大的啊,怎么?有了女儿连一个人的性格都能改变吗?”
一旁看着的约翰看着两人的互动,略带调侃地朝桑德斯挤了挤眼睛。
“特么的要你管,管你酒喝还话那么多,吃你的去吧!不想吃了就给我滚蛋!”
“啧!当我没说!”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一旁默默吃着烤肉的克洛伊倒是把这话听了进去。所以桑德斯之前不是这样的吗?话说他会对自己这么上心也确实有点奇怪,虽然她能确定桑德斯对自己并没有恶意,那种关心也确实是发自内心,但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还是让她有些无地适从。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桑德斯选择没有过问我的秘密,那自己也不应该怀疑他太多,或许以后会知道吧。
吃饱后没多久,克洛伊便回屋睡觉了,这几天下来的运动量简直比她以前一年还要多,刚躺上床,疲惫感便如潮水般袭来。待到她被一阵喧闹吵醒,时间大概已经来到了后半夜。
“叫你别喝那么多!真是的,怎么比象猪还重……”
克洛伊迷糊地走到外屋,才发现约翰正撑着桑德斯往床上搬。
“是克洛伊啊,那正好,麻烦你照顾桑德斯了,我也有点晕,就先回去了。”
“嗯嗯。”克洛伊点头回应,等他摇摇晃晃地走后,她才将屋外还没用完的腌肉收好回屋,关上门后,来到桑德斯床前。
借着月光的照拂,说来这其实是她第一次仔细看桑德斯的脸。在一圈浓密的络腮胡的遮掩下其实有道很深的伤疤,明明眉毛和胡子都很浓密但头顶却是什么也没有,闭着眼的样子倒是没有平常那副模样可怕。
也就是这个时候,迷糊的桑德斯微微睁开了眼,看着半蹲在窗边的克洛伊,一时间整张脸皱成一团,嘴角颤抖着似乎想要比出微笑,但最后还是控制不住眼角蓄满泪水,在最初的那一滴落下后,紧接着就是溃堤千里,让克洛伊一时愣在原地。
“对……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都是我的错,明明已经保证过了,可却还是让你……是我的错,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烂得无可救药!”
眼见着他紧握着双拳,越说越激动,到最后甚至想挥拳砸向自己,克洛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双手握住他的手将他拦下。
感受到手的温度,桑德斯也是停顿了下,手缓缓放下,再次看向克洛伊,眼神已是恢复了几丝清明。
“抱……抱歉,吓到你了吗?”
克洛伊摇了摇头,桑德斯也是微微坐起身抹了抹泪,再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不过不同之前的是,这次他摸起来小心翼翼的,只是顺着头发摸着,很慢很慢。
“嗯,回去休息吧,我没事,不用担心。”
最后克洛伊还是回床休息了,但躺在床上却是一点也睡不着了,桑德斯刚才的那副表现,给她的感觉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还在寻找家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而我,又何尝不是一样呢?已经回不去了吧……’
突如其来的孤独与悲伤猛地将她裹住,她蜷在床头缩着身子,鼻尖发酸,连呼吸都带着点发颤的滞涩。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陈旧的床板,那些关于“家”的零碎记忆——温暖的灯光,熟悉的饭菜香,还有模糊的、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就涌了上来,却又抓不住,像指间的沙,让拼命回想的她一时间怅然若失。
恍惚间,一句不知是谁曾和她说过的话,一句曾被她遗忘在记忆角落的话,此刻也缓缓浮现在心头:
“于我而言,家是最坚固的壁垒,也是最柔软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