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不在问为什么
- 我死后,全皇宫都慌了
- 墨禾滴滴
- 3010字
- 2026-03-06 23:08:28
沈芷依跪在承乾宫的地砖上,泪痕未干。
皇帝蹲在她面前,手里还攥着那只褪了色的荷包。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一口井,她望进去,却什么也望不见。
“这一次,你还走吗?”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很重。
十二年了。
她躲在树上的那个春天,她塞给他的那只荷包,她跑远时回头看见的那个笑容——原来他都记得。
原来他留了十二年。
可她更记得的是——他杀了她四次。
第一次,她七窍流血,眼睛都没闭上。
第二次,她饿死在寝殿,瘦得脱了相。
第三次,她躲着不敢出门,还是没能逃过那碗粥。
四次。
她死了四次。
每一次醒来,她都想问他为什么。
可每一次,她都没能问出口。
现在她终于问了。他也答了。
他说是因为她查了不该查的事。
他说让她去查清楚,再决定要不要恨他。
可他没有说——他亲手写下那道赐死的旨意时,手有没有抖。
沈芷依垂下眼睫,把所有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去。
再抬起头时,她脸上已经没有泪痕。
“陛下问臣妾走不走,”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臣妾想问陛下一件事。”
皇帝看着她,目光动了动。
“臣妾能走去哪里?”
她问得很轻,轻得像一片落雪。
可这句话落在殿内,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能走去哪里?
她是罪臣之女萧姮,也是后宫里无宠无势的贵人沈芷依。她没有母族可依,没有子嗣傍身,没有退路,没有来处。
她只有这一座皇宫。
和这个杀了她四次的男人。
皇帝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雪又积厚了一层,久到烛芯爆了一声灯花,久到沈芷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可以留在朕身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她。
沈芷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很轻的笑,比方才的泪还淡。
“陛下,”她说,“您杀了臣妾四次。”
皇帝的眉心跳了跳。
“臣妾不恨您。”她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臣妾只是不明白——您留了那只荷包十二年,却杀了臣妾四次。这账,该怎么算?”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角落里的太监总管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皇帝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碎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伸出手,把那荷包递到她面前。
“还你。”
沈芷依低头看着那只荷包。
边角磨得发白,兰草褪了色,可针脚还是她十二年前的样子。她记得绣这荷包的时候,母妃还在,父王还没有谋反,她还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郡主。
那是她这辈子最快活的日子。
可那日子,早没了。
她没有接。
“陛下留着吧。”她站起身,“臣妾告退。”
她转身,走向殿门。
身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萧姮。”
她顿住脚步。
“朕等了你四次,”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不是因为朕想杀你。是因为朕怕。”
沈芷依没有回头。
“怕什么?”
沉默。
良久,她才听见他的回答——
“怕你记起来之后,会恨朕。”
沈芷依站在殿门口,风雪从门缝里涌进来,扑在她脸上。
她没有动。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说了一句话——
“陛下,臣妾不恨您。”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
“可臣妾也不会再信您了。”
说完,她推开殿门,走进漫天大雪里。
身后,那只褪了色的荷包落在地上,没有人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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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依回到寝殿的时候,青荷正蹲在炭盆前添炭。
见她进来,青荷忙站起身:“娘娘回来了?奴婢给您热了姜汤,您快喝一碗驱驱寒……”
“青荷。”沈芷依打断她。
青荷愣住:“娘娘?”
沈芷依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跟着我几年了?”
青荷更愣了:“奴婢……奴婢跟着娘娘三年了。”
“三年。”沈芷依重复了一遍,忽然问,“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青荷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快,快到寻常人根本来不及捕捉。可沈芷依看见了——那一瞬间,青荷眼底闪过的不是茫然,是慌张。
只是一瞬,就恢复了正常。
“娘娘是贵人娘娘啊,”青荷笑着说,“娘娘怎么了?是不是受了风寒,说胡话了?”
沈芷依没有笑。
她盯着青荷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青荷,上一世你替我挡了毒药,死在我前头。我一直记着你的好。”
青荷的笑容僵在脸上。
“可这一世我才想起来——”沈芷依往前迈了一步,“你替我挡的那碗毒药,是谁让你喝的?”
青荷的脸一寸一寸白下去。
“娘娘……”
“是柳贵妃?”沈芷依的声音很轻,“还是——陛下?”
青荷扑通一声跪下去。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奴婢……”
她说不下去了。
沈芷依低头看着她,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像是一块石头落了地。
果然。
这宫里,从来就没有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起来吧。”她说。
青荷愣住了,抬起头,满脸是泪。
“娘娘……”
“我不怪你。”沈芷依说,“你也是身不由己。”
她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桌上还放着那只红漆匣子,里面的蜜饯已经凉透了。她拈起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甜。
确实甜。
吃了就不觉得苦了。
“青荷,”她咽下那颗蜜饯,开口问,“你知道这宫里,谁最想让我死吗?”
青荷跪在地上,不敢答。
“不知道?”沈芷依笑了一下,“那我告诉你——没人想让我死。”
青荷抬起头,满脸困惑。
“他们只是想让我——”沈芷依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大雪里,“听话。”
听话地死,听话地活,听话地待在该待的位置上。
可她不想再听话了。
“从今天起,”她说,“你还在我身边当差,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和以前一样。只是——”
她看向青荷,目光冷下来。
“你再递到我手里的东西,是什么来历,谁经的手,都要告诉我。有一句隐瞒——”
她没有说完。
可青荷已经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奴婢明白,”她磕头,“奴婢再也不敢了。”
沈芷依收回目光,继续吃蜜饯。
甜。
真甜。
甜到她想起十二年前那块桂花糕。
那时候她觉得那是最甜的东西。
现在才知道,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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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雪停了。
沈芷依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她想起前世的所有细节。
第一次死的时候,她什么都来不及想。第二次死的时候,她开始怀疑。第三次死的时候,她只想逃。
这是第四次。
她终于可以好好想一想了。
皇帝说他怕她记起来之后会恨他。可他没有说,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她会恨他。
柳贵妃给她递“别喝”,可她明明恨她入骨。那柳贵妃图的什么?
还有粥里的那张“等”——是谁放的?为什么要让她等?等什么?
还有青荷。青荷是谁的人?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在她脑子里。
她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她死之前,曾经查到过一些东西。
关于她父王的谋反。
关于那场大火。
关于——
她猛地坐起来。
她想起她查到的东西是什么了。
那时候她刚找到一份旧档,还没来得及看,就被赐死了。那份旧档藏在……藏在……
藏在哪儿?
她使劲想,想得头都疼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窗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在雪上,咯吱咯吱。
沈芷依屏住呼吸。
脚步声在她窗外停住。
然后,窗纸上映出一个影子。
很高,很瘦,是个男人。
沈芷依没有动,手却悄悄摸向枕下的簪子。
那人站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只是一尊雕像。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沈芷依。”
不是皇帝的声音。
是一个陌生的、沙哑的、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
“你想知道你父王是怎么死的吗?”
沈芷依的瞳孔猛地收缩。
窗外,那个人影一动不动。
雪,又开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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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芷依没有回答。
她只是攥紧了手里的簪子,盯着窗纸上那道影子。
那个人也没有再说话。
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他们像两尊对峙的雕像。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沈芷依以为他已经走了——
一张纸条从窗缝里塞进来,落在她榻前。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条,没有立刻捡。
窗外,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雪夜里。
沈芷依等了很久,确定那人真的走了,才弯腰捡起纸条。
展开。
上面只有三个字——
“冷宫,西”
冷宫西边?
那是什么地方?
她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可她知道,明天,她必须去一趟。
因为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死了四次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窗外,雪还在下。
这一夜,她再也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