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小黑的黑眼珠轱辘一转，忽然“汪”地叫了一声，清脆的叫声瞬间吸引了不良少女的注意。它紧接着凑了过去，尾巴摇得飞快，还时不时吐着舌头，一副乖巧卖萌的模样。
苏睿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暗自纳闷这小黑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跟陌生人打招呼卖萌。
不良少女先被脚边吐舌摇尾、模样乖巧的小黑吸引，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说道：“这小狗真可爱。”。等她转头瞥见苏睿依旧手足无措的模样，才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底的狡黠藏都藏不住，开口说道：“看你急的，不知道我们药店24小时有值班医生吗？”
笑着说完，她随手把小说放在收银台上，对着里间扬声喊：“老王，出来一下，有人买处方药，救心丸！”
苏睿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不良少女是在打趣自己，瞬间就有些生气——老孙还在山上急等着用药，她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可他向来不善言辞，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指责，脸憋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一句带着委屈和急切的话：“你、你怎么能这样……都什么时候了，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不良少女见他又气又嘴笨、脸憋得通红的窘迫模样，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微微勾起，眼底的狡黠更浓了些，却没再继续打趣。
话音刚落，药房里间便传来叮咚的器物碰撞声和拖沓的脚步声，片刻后，一个戴黑框眼镜、穿白大褂的中年大叔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头发凌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他目光扫过收银台，一眼就瞥见了不良少女放在桌上的小说，顿时皱起眉头，絮絮叨叨地念叨起来：“俞清菡！你又上班看小说？你妈让你暑假到我这儿打工，可不是让你在这儿玩的，这儿可是药店！药房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上班得专心，你这学生打工也得有打工的样子。还有你这头发染得花里胡哨，客人看了也不像正经上班的，再这样偷懒，我可就跟你妈说了，让你明天就回家！”
老王絮絮叨叨没个完，翻来覆去就是指责不良少女不专心、头发惹眼，连她暑假打工该守的规矩都反复念叨，半点没注意到一旁的苏睿早已急得抓耳挠腮、额头冒汗，好几次都想插话，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不良少女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也深知苏睿急于拿药救人，不等老王说完，便猛地伸手打断他，语气干脆又带着几分不耐烦：“行了行了老王，别废话了！没看见客人急着买药救人吗？赶紧给人问诊开处方，耽误了事儿你担得起？还有，工作场合请称职务，别叫我名字，喊我小俞同志！”
说完还不经意地扫了眼苏睿。
老王被俞清菡当众打断，气得脸色微微发红，脸上露出几分悻悻的神色，却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为了药店好，你倒好，还嫌我啰嗦。再说你一个学生，暑假出来打工不容易，真要是因为偷懒被扣了工资，多不划算。”嘟囔完，他才终于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苏睿和小黑，连忙清了清嗓子，语气勉强恢复了几分职业性，却仍带着点没念叨完的余劲：“买救心丸是吧？给谁用？年纪多大了？有没有高血压、糖尿病？对什么药物过敏吗？这些都得问清楚，不然随便开处方，出了问题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这也是按规矩来，对客人负责，也对你这暑假打工的丫头负责。”
苏睿愣在原地，连忙回忆着老孙的大概状况，语气急切又认真地说道：“给一位老人用，年纪挺大的，高血压、糖尿病应该没有，药物过敏史……也应该没有，救心丸应该是他的常备药，麻烦您快点，他情况真的很紧急，再晚就来不及了。”
老王听了，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的质问，直直看向苏睿：“小伙子，我跟你说实话，这救心丸是救命的东西，半点不能含糊！你跟这老人是什么关系？这么急着给他买药，可别出什么差错。”
苏睿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又拘谨地解释：“叔，我跟老人不是亲戚，我在附近的养老院上班，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院里这位老人突然心脏病犯了，院长让我赶紧过来买药救急，真的不能耽误，您就快点吧。”
老王闻言，神色缓和了几分，目光在苏睿脸上扫了扫，见他神色恳切、不似说谎，便没再追问，只是嘴里依旧碎碎念：“原来是这样，如今世道复杂，不是亲人还这么拼命上心，可得小心点，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嘟囔完，他又皱了皱眉，继续碎碎念：“老人用啊？那更得谨慎了，救心丸这药可不能随便吃，剂量也得把控好，万一用错了，那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儿。”一边念叨，他一边快步走到诊疗台旁，拿起笔和处方单，又犹豫了一下，转头又郑重叮嘱苏睿：“小伙子，我跟你说，这药回去给老人吃的时候，一定要按说明来，一次一粒，舌下含服，可不能多吃，也不能吞服，吞服起效慢，耽误病情就不好了。”念叨完，才快速写好处方，递给俞清菡，还不忘补充一句：“拿去，按这个拿药，仔细点，别马虎，你这暑假工可别因为这点小事出岔子。”
俞清菡接过处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去货架取药，片刻后便拿着一盒速效救心丸走了回来，扫了扫码说道：“一共三十九块八，剂量自己看说明书。”
苏睿连忙伸手去摸口袋，先摸出十几块零钱，又慌忙掏出手机，指尖按了按屏幕，手机却毫无反应——原来在养老院的时候，手机就反复提示电量低，夜里辗转反侧竟忘了充电，此刻早已彻底没电关机。
他攥着手里的零钱和黑屏的手机，看着小俞脸颊涨得通红，声音都有些发颤：“对、对不起，我手机没电了……在院里就提示没电，我忘了充，身上的零钱也不够……”
一旁的老王见状，又凑了过来，皱着眉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满是谨慎：“小伙子，咱们这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哈，你这钱不够可不行。”
小黑似是听懂了老王的话，立刻跑到他跟前“汪汪”叫了两声，叫声里带着几分气冲冲。老王被它突如其来的叫唤吓了一慌，悻悻嘟囔一句“好男不跟狗斗”，便快步躲回里间，只留俞清菡对着一人一狗无奈周旋。
俞清菡瞥了他一眼，又扫了眼他手里黑屏的手机，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却没真的生气：“手机没电还敢出来买药救人？心倒挺大。”话虽这么说，她却弯腰撸了撸凑到身边的小黑，柔声道：“好狗儿，需要药的人，一定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吧？”小黑轻轻摇着尾巴点了点头。俞清菡眼睛一亮，开心地揉了揉它的脑袋：“真是只聪明的狗儿！”说完，她才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啪”的一声放在收银台上，快速扫了码付了钱，然后把药递给苏睿，“算我帮你垫的，记得还钱，下次来直接找我就行。”
苏睿心里满是意外——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像不良少女的姑娘，竟然这么善心。连忙接过药，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忍不住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姑娘。
抛开那些惹眼的染发、假睫毛等外饰，她眉眼清秀，底子竟是个十分清秀的小姑娘。
苏睿连忙说道：“谢谢你，我一定还你！要不……加个微信吧，等我到院里充了电就转给你。”
俞清菡挑了挑眉，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傲气：“加老娘微信的人，从情怀河排到宣武门，不用加了，下次来时记得给我就行，我七八月都在这儿暑假打工，天天都在。”
苏睿不善言辞，只能用力点头，认真说道：“好，我记住了。”说完，便低头喊小黑：“小黑，咱们走！”
话音刚落，小黑便欢快地“汪汪”叫了两声，蹭完俞清菡的手心，立刻转身跑到苏睿脚边，仰着脑袋吐着舌头，尾巴摇得快要飞起来，还时不时用脑袋蹭苏睿的裤腿，那模样分明是在邀功，仿佛在说“我厉害吧，帮你说服她啦”。
苏睿看着它机灵的样子，紧绷的嘴角忍不住弯起，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轻声感慨道：“你这小家伙，这次还真得看你呀。”
俞清菡站在一旁，看着一人一狗的亲昵模样，眼底的温柔更浓了些，笑着开口：“这小狗是真机灵，比你可通透多了。”说罢，又弯腰轻轻撸了撸小黑的脑袋，语气软了几分：“下次再来，给你带好吃的。”小黑似是听懂了，又叫了一声，模样愈发乖巧。
苏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难得打趣道：“谢谢小俞同志。”便带着小黑快步走出了药房。
夏夜的晚风依旧燥热，却吹不散苏睿心头的急切。他紧紧攥着救心丸，紧随小黑往赭麓山的方向快步赶去，小黑始终走在前方引路，步伐稳健，即便夜里山路昏暗，也没有丝毫迟疑，苏睿跟在身后，不敢有半分耽搁，脚步匆匆。
来时的诡异依旧萦绕在身旁：树叶飞速后退，却听不到半点声响，小黑的身影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不过转瞬之间，一人一狗便已抵达养老院的厢房门口。
小黑率先“汪汪汪”叫了几声，清脆的叫声瞬间响碎了山间，当真称得上是人未到狗先到。
不一会儿，苏睿连忙推开门，只见老杨、姜院长和常姨全都守在老孙床边，神色焦灼不已。见苏睿回来，三人立刻投来急切的目光，姜院长更是急忙起身，语气里满是期盼：“小苏，买到药了？”
苏睿连忙点头，快步走到床边，将救心丸递到姜院长手中，语气笃定：“买到了，速效救心丸。”
姜院长接过药，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拆开包装，取出一粒，小心翼翼地喂老孙服下，又倒了温水，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助他顺利吞咽。
常姨随即俯身，指尖轻搭在老孙腕上探脉，片刻后，她紧绷的神色渐渐舒缓，轻声说道：“药起效了，心脉慢慢平稳了。”老杨也跟着松了口气，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看向苏睿的目光里，满是赞许与欣慰。
老孙服下药后，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序，脸色虽依旧苍白，却已褪去了之前的惨白，紧锁的眉头也缓缓舒展，显然已经脱离了危险。
姜院长看着老孙安稳下来的模样，重重舒了口气，转头看向苏睿，话语简练却满含情义：“我替老孙谢谢你。”
苏睿挠了挠头，脸颊微微发红，语气依旧拘谨：“不用谢院长，这是我应该做的。”一旁的小黑也凑到床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老孙的衣角，模样温顺乖巧，仿佛也在为老孙脱离危险而高兴。
厢房里的紧张气氛终于彻底散去，夏夜的蝉鸣透过窗缝飘进来，伴着老孙平稳的呼吸声，添了几分岁月静好的安稳。苏睿看着床上渐渐平静的老孙，又看了看身旁神色舒缓的三位老人，抓了抓头，心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座高山上的养老院，不管是人还是狗，似乎都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问题。
姜院长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开口道：“都早点休息吧，折腾大半夜了。小苏，明早八点到食堂吃早饭，记得喊一下老孙，让他也起来垫垫肚子。”
老杨伸手招呼小黑：“走~”小黑闻声抬头看了看老杨，又转头跑到苏睿脚边，“汪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跟苏睿道别。老杨笑着用脚踢了踢它。随后，常姨也轻轻点了点头，便也转身离去。
苏睿走到自己的房间，将手机插上电，紧绷了大半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抛却了那些莫名的疑虑，一想到自己今天做了件救人的好事，心底便涌上一股踏实的暖意。他没有再多想，躺在床上，轻轻翻了个身，很快便沉沉睡去，唯有一个念头在睡前闪过——下次再见到小俞同志，一定要好好谢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