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经病院?

七月流火,暑气蒸腾,热风带着千年古都的厚重气息,也夹杂着鸭血粉丝汤的清香漫过眼前赭麓山脚下的街巷。这座历经十朝更迭的古城,不仅是夏商争霸的主战场,更是见证王朝兴衰交替、岁月轮回的亲历者,断壁残垣间藏着上古战争的遗志与岁月的沧桑,朱墙黛瓦上镌刻着历代王朝的辉煌与落寞,既有商周古邑的沉雄,又有十朝故都的雅致,往来行人的步履间,都似踩着千年的历史余温。

苏睿攥着皱巴巴的招聘单子,站在赭麓山山道入口,汗水浸湿了洗得发白的T恤,目光掠过山下鳞次栉比的楼宇,望着这座承载着烽火狼烟、见证过王朝更迭的赭麓山,心底的坚定又添了几分。

单子上清晰写着“神马养老院护工,包吃住,地址:赭麓山山顶”,他深吸一口气,顺着人流踏上山道。

身边的游客渐渐稀疏,喧嚣被山林的寂静吞噬,最终只剩蝉鸣、风声,以及自己踩在石阶上的脚步声。

走了十几分钟,他踏入山道僻静处,四周杂草丛生,一块锈迹斑斑的“邺城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招牌,突兀地立在杂草堆里,牌身斑驳,似是被千年风雨侵蚀,旁边的小牌子字迹模糊,隐约能瞥见“实验”二字。

苏睿彻底一愣,低声嘀咕着“怎么会在这里”,没深究招牌的诡异,也没多想为何喧闹的山道会突然人迹罕至——毕竟,在这座藏着无数秘密的十朝古都里,些许反常,似乎也不足为奇。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再确认一下单子上的养老院地址,又望向眼前酷似废弃研究所的模样,后颈一阵发凉,喃喃自语:“我找的是养老院,不是神经病院啊……”

脑海里陡然闪过半小时前的场景:他在山下绕了整整两小时,问遍了街边的商贩与路人,没人知道‘神马养老院’的踪迹,就在他快要放弃,打算找个树荫躲一躲这燥热时,一个穿着景区保洁制服、戴着草帽的大爷叫住了他。大爷既是景区保洁,也熟稔这座古都的犄角旮旯,知晓赭麓山山顶的隐秘,声音沙哑却清亮,带着几分古都老人的厚重:“小嘎伙,找神马吊养老院吧?在山顶呢,顺着这条山道往上走,半山腰有块旧招牌,当年经费不够就木拆,你顺着旁边的小路走,一直往上,就能看到。”

听着古都特有的风情方言,他连忙谢过大爷,按照大爷手指的方向,匆匆往山道上赶,也没细想为何这座十朝古都的山顶,会藏着这样一所无人知晓的养老院。

此刻冷静下来,望着眼前的旧招牌,心底的疑云愈发浓重,像古都上空偶尔掠过的阴霾。

退意悄然涌上心头,可他转眼想起高考失利后与父母的争执,想起自己偷偷逃离家乡、奔赴这座城市的初衷——他想在这座有底蕴、有机遇的城市打拼,想靠着自己的双手站稳脚跟,想让父母看到,不上大学,他也能在这辉煌的古都里,活出自己的模样。脚步顿了顿,他压下心底的退意,继续往前走。

高考失利后,父母苦口婆心劝他复读,可他太怕再次失败,太怕辜负父母的期待,执意收拾行囊,带着攒了多年的零花钱,踏上了前往邺城的火车。这座十朝古都,见证过无数英雄的崛起与落幕,也包容着无数普通人的挣扎与坚守。可无经验、无特长的他,在这座繁华又厚重的城市里屡屡碰壁,求职接连受挫,只能住最便宜的网吧,啃最朴素的面包,兜里的钱日渐拮据,连维持基本的温饱都成了难题。就在他走投无路、近乎绝望时,在赭麓山脚下的一家租房中介里,无意间看到一本租房手册下压着的发黄招聘启事——正是神马养老院的护工招聘,包吃住、无学历无经验要求,对彼时的他而言,无疑是黑暗中的一束光,是能让他留在这座古都的救命稻草。

中介老板正忙着招呼咨询房源的客人,瞥见苏睿手里的单子,随口摆了摆手,也没在意租房中介为何会出现工作招聘的违和,语气随意:“你试试吧,这估计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没人管了。”苏睿紧紧攥着那张发黄的单子,指节微微泛白,咬了咬牙暗下决心:死马当活马医,包吃住就行。

他拨开路边的杂草,朝着那块锈迹斑斑的旧招牌走去,山道崎岖不平,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稍不留意就会滑倒。

又走了几分钟,他终于看清旧招牌旁的小牌子,上面清晰写着“神马养老院括号--临时驻地”,心底的疑云稍稍散去。顺着旁边的小路往上走,小路狭窄陡峭,两旁的树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地上,随风晃动。周遭静得让人发慌,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与这座山脚下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直到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他才停下脚步,眼底满是诧异。

开阔地中央,一栋老式四合院静静坐落,青砖灰瓦,墙面斑驳,墙角爬满了青苔,透着岁月的痕迹,与山下邺城的朱墙黛瓦遥相呼应。四合院的大门是木质的,朱红色的油漆早已剥落,门上挂着一块崭新的“神马养老院”木牌,字体工整,与旁边破旧的旧招牌形成鲜明对比。

嘎吱一声,苏睿推开了门。清凉之气如开了空调扑面而开。

院子里花草繁茂,月季、桂花竞相盛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几张石桌旁,几个老人正悠闲度日,个个都透着与众不同的劲儿。

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头,拄着一根破木拐杖,木纹纵横破败,似乎马上就会折断。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对着旁边的老人吹胡子瞪眼,语气急躁又强势:“你这老东西,下棋怎么这么墨迹?快点!”

被催促的老人气质优雅,身着熨帖的素色长衫,眉眼间带着几分异域矜贵,慢悠悠开口,话语间夹杂着几句洋文:“急什么?Patience is a virtue(耐心是一种美德),就你这臭棋篓子,再墨迹,你也赢不了我,How childish(真幼稚)。”

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眼角爬满皱纹的老太太,正低头盯着手里的手机,手指灵活地在屏幕上滑动,熟练地玩着王者荣耀。她微微凑近手机麦克风,发出的语音却异常清甜软糯,与她苍老的模样形成极具冲击力的反差:“哥哥~我们队缺个肉盾,你蒙恬我妲己!你当肉,我在身后保准帮你控住敌人!”

苏睿下意识顿住脚步,眼睛瞪得圆圆的,心里满是震惊——他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年过七旬的老太太,能发出这般少女般甜美的声音。一旁身着素白衣裙的清冷老太太,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中带着几分无奈,开口吐槽:“又在这儿骗游戏里的少年,多大年纪了,还装小姑娘卖萌。”说完,她缓缓抬眼望向远处的天空,目光悠远,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这座古都的千年过往,嘴里低声喃喃:“再艳的花,也有凋谢的时候;再深的执念,也有放下的一天。”

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头紧闭双眼,肩宽背厚,满脸皱纹却依旧轮廓分明,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压迫感,似是沉淀了战争的戾气。另一侧,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老头蹲在地上,头毛没几根,手指粗糙却灵活,面前一方碎石潭,几块普通的石头在他手里,渐渐摆出了江河蜿蜒的模样,嘴里还低声嘀咕着“水势要顺,方能安澜”。

墙角处,一个面容略带狰狞的老头靠在墙上晒太阳,脖颈处隐约能看到几道深色纹身,偶尔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目光,凶得让人抓不住,接着又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廊下,一个气质温婉的老太太正坐在长椅上绣荷花,指尖纤细,绣出的荷花栩栩如生,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温柔,似是藏着江南的灵秀。

院子角落的石桌旁,立着一口老旧的压水井,一个穿着朴素衣衫的老太太正慢悠悠地压着井水,粗瓷碗放在井边,她动作舒缓,每压一下,清澈的井水便顺着井嘴缓缓流入碗中,周身透着一股淡然平和的气息。不远处,一个身姿挺拔、满脸皱纹的老头靠在树干上,单手托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脚边卧着一只小黑狗,毛发透黑,看不出品种,温顺地蹭着他的裤腿,偶尔抬眼,眼神灵动。

苏睿挠了挠头,心里只觉得这些老人脾气古怪,有的急躁,有的清冷,有的神秘,却没再多想,只当是养老院里的老人,年纪大了性格各异。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安,问了声好!

“爷爷奶奶,你们好!”

声音打破了院子的宁静,也打破了这方天地与古都岁月的交融。院子里的老人们,瞬间都看了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睿身上,眼神各异,有好奇,有疑惑,有不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个闯入者,那目光,让苏睿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抓了抓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面容温和的老头,从正屋缓缓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年纪不小了,却精神矍铄,眼神温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稳气息。

老头走到苏睿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着开口,声音温和而有穿透力,似是能抚平人心的浮躁:“小伙子,你就是来应聘护工的吧?我是这里的院长,姓姜。”

苏睿连忙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颤,单纯因为紧张——第一次应聘,面对陌生的院长,面对这座藏着隐秘的养老院,他难免有些手足无措:“姜院长您好,我叫苏睿,是来应聘护工的。”

姜院长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依旧温和:“不用紧张,小伙子,我们这里的老人们,都很友善,就是脾气有点古怪,你多担待点。我们这里,虽然偏僻了点,破旧了点,但胜在清净,包吃住,薪资虽然不高,但足够你糊口,而且,我们对你没有什么太高的要求,只要你手脚麻利,能忍能唠,不怕他们的怪脾气就可以。”说完还背着那群老头老太,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挤眉弄眼。

(他们头脑都有问题,小伙子平常注意点)

苏睿看出来姜院长的话外语,心想岁数大了有点老年痴呆很正常,连忙点头,语气坚定:“姜院长,我可以的,我手脚麻利,能吃苦,也能唠,不管老人们脾气多古怪,我都能担待。”他现在只想赶紧找到一份工作,安定下来,好好在这座城市打拼,至于这里的奇奇怪怪的老人,他暂时也顾不上多想了。

姜院长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好,那你就留下来吧。我先带你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然后给你安排住处,明天你就可以正式上班了。”

苏睿连忙道谢:“谢谢姜院长,谢谢姜院长。”

姜院长转身,带着苏睿走进院子,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这里就是我们神魔,呸!神马养老院,一共有十位老人,都是些无儿无女,无依无靠的老人,性格都比较古怪,你平时多照顾照顾他们,陪他们聊聊天,散散步,打理一下院子里的花草,做做饭,洗洗衣服,就可以了。名字你日后接触会知道的,我就不一一介绍了。”

苏睿跟在姜院长身后,一边听着,一边打量着院子里的环境。院子很大,分为前院和后院,前院种着各种各样的花草树木,摆放着石桌石凳,是老人们休闲娱乐的地方;后院有几间厢房,是老人们和护工的住处,还有一间厨房和一间杂物间,看起来虽然简陋,却很整洁,透着一股烟火气。

院子里的老人们,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下棋的下棋,玩游戏的玩游戏,晒太阳的晒太阳,闭目养神的闭目养神,苏睿看了一眼,只觉得他们又回到了普通老人的样子,刚才那一瞬间的“古怪”,也被他当成了自己的错觉,没再放在心上。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空,阳光正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院子里,洒在他的身上,带来一丝暖意。他望向山下,隐约能看到邺城的轮廓,朱墙黛瓦,鳞次栉比,这座古都,依旧繁华。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会遇到什么,不知道这些奇奇怪怪的老人,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经历,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邺城之行,他的打工生活,正式开始了。而这座藏在赭山山顶,被“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旧招牌掩盖的神马养老院,将会成为他青春里,最难忘的地方,也将会改变他的一生。这座十朝古都的辉煌与隐秘,这些老人的过往与秘密,都将在往后的日子里,一一向他展开。

姜院长停下脚步,指着一间厢房,对苏睿说道:“小伙子,那就是你的住处,虽然简陋了点,但很干净,你先收拾一下,熟悉熟悉环境。晚饭的时候,我叫你。”

就在他转身准备走进自己的住处时,那个拄着破木拐杖、脾气急躁的老头突然开口,对着他大喊:“小子,过来!陪老子下一盘棋,赢了老子,老子给你....给你买零嘴吃!”旁边矜贵老人

话音刚落,旁边矜贵老面带笑容收拾起身,显然刚才赢了这一局,他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不屑,插了一句:“老孙,你自己馋嘴想吃零食就算了,还拉着人家小娃娃较劲,也不害臊。”

苏睿愣了一下,连忙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只见姓孙的老头正对着他咧嘴笑,眼神里满是挑衅,手里的破木拐杖在阳光下微微晃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他心里暗暗嘀咕:这个老头,脾气是真急躁,还这么馋嘴,居然拿零食当赌注和自己较劲,难道自己输了要给他买零嘴?不过这般直白的模样,倒也不算难相处。

问题是--

可是自己不会下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