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童男童女棺·血泪

手电筒的光照过去,三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墓室,四壁刻满了壁画。墓室正中,并排放着两具棺椁。

两具很小的棺椁。

长度不到一米五,成年人躺不下。棺木是上好的金丝楠,千年过去,依然泛着暗沉沉的光泽。棺盖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隐隐能看出是两个孩子的轮廓。

但吸引林沉目光的,不是棺椁本身,而是棺盖上的痕迹。

暗红色的,从棺盖缝隙里渗出来,沿着雕刻的纹路流淌,在棺脚凝成一滴一滴的——像是眼泪。

干涸了千年的眼泪。

王凯的手又开始抖了:“这……这是孩子的墓?”

胡云峰没说话,脸色凝重地往前走了两步,蹲下来查看棺椁底部的痕迹。他指了指棺盖上刻的花纹:“左边这个是女孩的服饰,右边是男孩。辽代贵族殉葬,常用孪生姐弟,说是能给墓主引路。”

“姐弟……”林沉喃喃重复,眼睛盯着那两具棺椁。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他自己的记忆。

黑暗。狭窄。喘不过气。有人在他旁边哭,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弟弟不怕,姐姐在……”

画面一闪就没了,快得像错觉。

但林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机关直觉在疯狂预警,但这次预警的不是危险,而是……他不知道是什么。

他试着在心里喊了一声:“老陈?”

没有回应。

从进沟开始,陈四就没再动过。

林沉想起系统说的“沉睡”。昨天用分金定日过度,老陈可能真的睡过去了。

也好。这种地方,少用能力反而安全。

“墓主是谁?”王凯问。

胡云峰的目光落在墓室深处。手电筒的光扫过去,那里还有一道石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隐隐的暗红。石门上刻着巨大的浮雕——一个将军模样的人,骑在马上,马脚下踩着两个人形。

两个孩子。

林沉的机关直觉跳得更凶了。

“不能开棺。”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开了,会有事。”

胡云峰回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林沉没解释。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只知道那两具棺椁里躺着的东西,不想被打扰。

三个人贴着墓室边缘,小心翼翼往那道石门移动。墓室的地面上铺着石板,有的已经松动,踩上去吱嘎作响。林沉低着头,盯着脚下,突然看见一块石板边缘露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锈蚀的金属。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是一截铁轨,嵌在石板底下,完全不是辽代该有的东西。

“老胡。”他压低声音。

胡云峰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鬼子?”

林沉点头。那截铁轨虽然锈得厉害,但明显是近代工业制品。这说明在他们之前,有人来过这里,而且来过很多人。

王凯小声问:“鬼子进来过?那宝贝还能有剩吗?”

胡云峰没理他,盯着那截铁轨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三个人继续往前挪。走到一半,王凯脚下不知踩到什么,咔哒一声轻响。

三个人同时僵住。

那声音在寂静的墓室里放大了无数倍,嗡嗡回响。

然后,两具棺椁同时发出了一声轻响。

不是棺盖打开的声音,而是……像是有人在里面翻身。

林沉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跑!”胡云峰低吼一声,三个人拔腿就往石门冲。

身后传来棺盖滑动的闷响,然后是“咚”的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林沉一边跑一边回头——

左边的棺椁盖滑落了一半,从缝隙里,伸出一只手。

一只孩子的手,惨白,纤细,指甲却长得离谱,乌黑弯曲。

那只手在空中抓了抓,然后缩了回去。

紧接着,右边的棺椁里也传出动静。

林沉来不及多看,一头冲进石门。胡云峰和王凯已经进去了,他最后一个,刚迈过门槛,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不是怪物,是孩子的尖叫。

尖细的,凄厉的,像刀片划过玻璃。

林沉浑身一抖,差点摔倒。他扶着石门回头——

两具棺椁里,慢慢坐起来两个身影。

一左一右。

左边那个穿着小小的辽式女装,头发散乱,脸上蒙着一层白霜。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嘴巴张着,那声尖叫就是从她嘴里发出的。

右边那个男孩,同样惨白,同样闭着眼,同样张嘴尖叫。

两个孩子的尖叫交织在一起,像一首诡异的二重唱。

林沉的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

那个女孩的脸,凑得很近。她在说什么?林沉听不清。他只看见她的眼角,有一滴泪。

血红色的泪。

然后,墓室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扇石门后面,有什么东西醒了。

“林沉!”胡云峰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快跑!”

林沉转身就跑。石门后面是一条向上的斜坡墓道,胡云峰和王凯已经跑上去老远。他追上去,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夹杂着两个孩子若有若无的尖叫。

跑出墓道,眼前又是一个墓室,比刚才那个更大。墓室正中摆着一具巨大的石椁,石椁上缠满了铁链。

那声嘶吼,就是从石椁里传出来的。

“操!”王凯骂了一声,“这是正主儿!”

林沉的机关直觉已经跳得他眼前发黑。他想用直觉判断距离,但脑子里一片空白——陈四还在沉睡,喊都喊不醒。

只能靠自己了。

他死死盯着那具石椁,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停。

“那边!”胡云峰指着墓室另一侧的通道,“快!”

三个人横穿墓室,往那条通道狂奔。跑到一半,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

石椁炸开了。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里面站起来,浑身长满了暗红色的长毛,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

红毛鬼。

林沉脑子里闪过老羊倌的话。

那拨人出来疯了一个,嘴里一直喊“红毛鬼”“别过来”。

就是这个。

“跑——!”胡云峰吼得嗓子都劈了。

三个人冲进通道,身后那东西已经追了上来,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墓道都在抖。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林沉跑在最后,能感觉到身后那东西越来越近,带着一股腥臭的风。

他不敢回头,拼了命地跑。

跑着跑着,脚下突然踩到什么东西——一块松动的地砖。地砖陷下去,他整个人往前栽,还没反应过来,地面突然塌了。

不是他踩空,是那一下触发了什么机关。整个脚下的地面往下陷落,林沉连喊都来不及喊,就跟着碎石一起往下掉。

耳边是王凯的惊叫和胡云峰的喊声,然后就是轰隆的巨响。

摔在地上的时候,他五脏六腑都快震出来了。

手电筒摔飞了,周围一片漆黑。

他摸索着爬起来,摸到一个人——王凯,也在哼哼。

“老胡呢?”林沉问。

“不知道……摔散了……”

黑暗里,突然亮起一束光。胡云峰的手电筒还亮着,光束从几米外照过来。

“你们没事吧?”

林沉动了动胳膊腿,还行。他站起来,四下打量——

他们掉进了一个地下工事。

四壁是混凝土,头顶是塌陷的破洞,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铁架、破碎的木箱、发黄的纸张。墙上刷着几个大字,是日文。旁边还贴着几张符纸一样的东西,已经褪色,但图案隐约可见。

“鬼子工事。”胡云峰走过来,“当年他们在上面挖墓,下面建了基地。”

林沉抬头看,头顶的破洞黑漆漆的。那东西没有追下来。

他注意到洞口边缘,有几张符纸贴得格外密集,虽然褪色,但纹路还在。

“那些符……”他指了指。

胡云峰看了一眼:“可能是当年鬼子从哪弄来的,专门对付这种东西。”

林沉点点头,靠墙坐下,大口喘气。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两个孩子的身影。

惨白的脸,闭着的眼,尖叫的嘴。

还有那一闪而过的画面——那个女孩眼角的血泪。

他突然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右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道浅浅的淤青。

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像是指痕。

他愣了一下,想起那具小棺椁里伸出的那只手。那只手抓过的地方,就是这里?

但那时候他没感觉到疼。

而且,那淤青的形状,很小。

比成年人的手小得多。

他试着在心里喊了一声:“老陈?”

没有回应。

陈四还在沉睡。

王凯凑过来,看见他手腕上的痕迹,倒吸一口凉气:“林哥,你这是……”

林沉没说话,盯着那几道淤青。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地底深处传来——

“哥哥……疼啊……”

林沉猛地抬头,四下张望。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胡云峰和王凯疑惑的目光。

“你听见什么了?”胡云峰问。

林沉沉默了几秒,摇摇头:“没什么。”

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对姐弟,在棺椁里躺了千年。

等了一千年。

他们等的……是救赎,还是别的什么?

林沉不知道。

但他突然觉得,手腕上那几道淤青,像是一个记号。

他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而陈四睡着了,这次只能靠自己。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