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地下工事·童声

林沉靠坐在混凝土墙根，大口喘着气。右手腕上那几道淤青在黑暗中隐隐发烫，像是刚被攥过。

王凯蹲在他旁边，手电筒的光束四下乱扫：“这什么地方……鬼子的基地？”

胡云峰已经站起来，沿着墙壁走了一圈。墙上钉着生锈的铁架子，上面散落着发黄的档案袋和破碎的玻璃器皿。墙角堆着几个木箱，箱盖上印着日文，旁边的地上还有一具白骨，穿着破烂的军装，头颅歪在一边。

“关东军第六守备队。”胡云峰从墙上撕下一张发霉的纸，凑到手电光下，“昭和十七年……这是物资仓库。”

林沉挣扎着站起来，走过去看那张纸。上面的日文他看不懂，但旁边的配图让他后背发凉——一张剖面图，标注着“上部遗迹構造”，画的正是他们刚才所在的辽代墓室。

“鬼子当年挖墓，不是单纯的盗掘。”胡云峰把纸递给林沉，“他们在找东西。”

“找什么？”

胡云峰指了指图上标注的一行字：“‘特殊研究材料’。”

林沉盯着那几个字，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在要塞里见过的解剖记录——人体实验，活人解剖，还有那些被做成标本的……

他摇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机械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进入野狼山遗迹，第二装备栏解锁。】

林沉愣了一下。

第二栏？

他这才想起系统说过，每下一次遗迹可解锁一个装备栏。原来只要进入就算，不需要等出去。

但现在的他，连陈四都还在沉睡，解锁了又能怎样？

王凯凑过来，脸都白了：“这地方不会有鬼吧？刚才那红毛鬼没追下来，是不是……”

林沉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破洞。洞口边缘那些符纸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他注意到其中几张已经卷边发黑，墨迹剥落了大半——几十年过去，效力早就弱了。

那东西迟早会下来。

“符纸挡不了多久。”他说，“我们得找别的出口。”

胡云峰点头，开始翻看那些木箱。打开一个，里面是一捆捆发黄的档案；打开另一个，全是破碎的玻璃试管；第三个箱子，装着几把锈蚀的工兵铲和绳索。

“有手电筒电池！”王凯从角落里翻出一个铁盒，打开一看，全是崭新的干电池，虽然年代久远，但密封得好，还能用。

三个人换上新电池，手电筒的光亮了不少。林沉把旧电池揣进口袋，没舍得扔。

胡云峰从档案里抽出一份文件，借着光看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了？”林沉问。

胡云峰把文件递给他：“你自己看。”

林沉接过来，上面是日文，但他能看懂几个汉字：“……发掘第三号殉葬坑……发现两具幼童遗骨……保存完整……疑似具有特殊生物反应……”

“童男童女。”林沉喃喃道。

王凯凑过来：“啥意思？”

“鬼子当年也发现那对姐弟了。”胡云峰指了指文件上的日期，“昭和十七年，也就是1942年。他们挖开过那两具棺椁。”

林沉脑子里嗡的一声。

鬼子挖开过？

那姐弟俩……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几道淤青还在，隐隐发烫。

“后面呢？”他问。

胡云峰翻了翻后面的文件，脸色更难看了：“他们把尸体运走了。”

“什么？！”

“这里有记录。”胡云峰指着一段文字，“‘标本编号甲-7、甲-8，移送新京特别研究所’……新京就是长春，当年关东军的731部队本部就在那儿。”

林沉攥紧了手里的文件。

731部队。

他看过那段历史。活人解剖、冻伤实验、细菌武器……那些日本兵管实验体叫“马路大”，意思是木头。

那对姐弟，被当成“木头”运走了？

可他们明明还在棺椁里。

他正想着，手腕上的淤青突然剧烈地烫了一下。

紧接着，耳边又响起那个声音——

“哥哥……疼啊……”

这次更清晰了，像有人贴在他耳边说话。

林沉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的甬道，通向工事深处。

“你又听见了？”胡云峰盯着他。

林沉没回答，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对姐弟在喊他。

或者说，在喊“哥哥”。

“走。”林沉站起来，朝甬道走去。

“等等！”胡云峰一把拽住他，“你干什么？”

林沉回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们在那边。”

“谁？”

“那两个孩子。”

胡云峰愣了一下，然后松开手。他没问你怎么知道，只是点了点头：“带路。”

王凯在后面急了：“不是，你们疯了吧？那是鬼子工事，里头指不定有什么……”

“你可以在这儿等着。”胡云峰头也不回。

王凯骂了一声，跟上来。

甬道很长，两侧是一扇扇铁门，有的虚掩，有的紧锁。手电筒的光扫过去，门上贴着编号牌：甲-1、甲-2、甲-3……

一直走到甲-7，林沉停下脚步。

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刺鼻的霉味，混着别的东西——福尔马林，还有腐烂的气息。

林沉伸手推开门。

手电筒的光照进去，他看见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一排排玻璃罐，从地面堆到天花板。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巴掌大。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东西——

断肢。器官。畸形的胎儿。还有几个罐子里，泡着完整的人头，眼睛紧闭，表情扭曲。

“操……”王凯的声音都变了调，死死捂住嘴，指甲掐进腮帮肉里，把一声干呕硬憋成闷咳。

胡云峰没说话，走过去，手电筒照着那些罐子。他的脸在光里半明半暗，看不出表情，但手电筒的光束边缘微微发颤——尽管下一秒就稳如磐石。

林沉的目光扫过一个个罐子，最后停在角落里。

那里有两个罐子，比别的都大。

一个里面泡着穿辽式女装的小女孩，闭着眼，脸上蒙着一层白霜。

另一个里面泡着小男孩，同样惨白，同样闭着眼。

姐弟俩。

他们的身体被福尔马林泡得发胀，但面容依然清晰。女孩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林沉的手腕烫得快要烧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站在那两个罐子前面。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然后，他看见玻璃里的倒影动了——女孩睁开了眼睛。

不是罐子里的尸体，是玻璃里的倒影。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嘴唇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林沉听见了：

“哥哥……带我们走……”

林沉猛地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架子，玻璃罐哗啦啦摔碎一地。

“林沉！”胡云峰冲过来扶住他。

林沉大口喘着气，再看那玻璃罐——女孩依然闭着眼，一动不动。

刚才那一幕，像幻觉。

但手腕上的烫，是真的。

“我没事。”他挣开胡云峰的手，盯着那两个罐子，一字一顿地说，“他们在这儿。”

“谁？”

“那对姐弟。”林沉指着罐子，“他们的尸体被鬼子泡在这儿，但他们的魂……还在那两具棺椁里。”

胡云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怎么知道？”

林沉抬起手腕，给他们看那几道淤青。

“她们找过我了。”

王凯看看那淤青，又看看罐子里的两个孩子，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胡云峰盯着林沉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想怎么做？”

林沉没回答。

他不知道。

他想带他们走。但他不知道怎么带。

而且，那两具棺椁上面，还有一个红毛鬼守着。

这时，甬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红毛鬼。

它下来了。

那声音比之前更近——符纸果然撑不住了。

“快走！”胡云峰拉着林沉往外冲。

三个人跑出标本室，沿着甬道狂奔。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铁门被撞开的巨响。

跑着跑着，林沉突然停下。

“怎么了？！”王凯急得直跺脚。

林沉回头，看向标本室的方向。

那声嘶吼还在逼近，但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两个孩子的哭声。

“哥哥……别走……”

林沉攥紧了拳头。

陈四还在沉睡。他没有装备，没有能力，什么都没有。

但他不能走。

他转身，往回跑。

“林沉！”胡云峰的喊声在身后炸开。

林沉没回头。

他跑回标本室，站在那两个罐子前面。

红毛鬼的嘶吼已经近在咫尺，甬道里的铁门被撞得哐哐响。

林沉伸出双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我不管你们是鬼还是什么。”他说，声音很低，但很稳，“我听见了。我来了。”

玻璃罐里，两个孩子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不是幻觉。

他们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沉，嘴唇同时动了一下——

“哥哥……”

林沉手腕上的淤青猛地炸开，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涌进全身。

脑子里响起系统的声音：

【检测到可永久装备目标：辽代殉葬童魂（孪生姐弟）】

【检测到宿主拥有可用装备栏：第二栏】

【是否消耗第二装备栏进行永久装备？】

身后的铁门被撞开，红毛鬼的嘶吼震得人耳膜发疼。

林沉没回头。

他看着玻璃罐里那双眼睛，说了一个字：

“是。”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