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死人沟·第一道门

林沉一夜没睡踏实。

火堆添了三次柴，王凯的呼噜声就没断过，胡云峰靠在窝棚边上，眯着眼睛，也不知道睡着没有。林沉靠着背包，盯着沟谷里的雾气。

那些雾气折腾了大半宿，后半夜才慢慢消停。但林沉知道，它们还在。只是缩回了地底下，等着什么。

天刚蒙蒙亮，林沉就起来了。

他走到山梁边上，往沟里看。晨光从东边山脊透过来，把沟谷切成明暗两半。雾气散尽了，河床的裂缝、荒草的枯黄、岩壁上的水渍，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昨天夜里那些诡异的形状，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看出什么了？”

胡云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沉回头，见他叼着根烟走过来，眼睛里有血丝——这人昨晚也没睡。

林沉摇摇头：“雾散了。”

“那东西也跟着散了？”胡云峰问得很随意，但眼神盯着他。

林沉没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王凯揉着眼睛从窝棚里爬出来，嘟囔着“饿死了”，翻出干粮啃起来。三个人就着凉水吃了点东西，收拾背包，准备下沟。

临下去前，胡云峰站在山梁上往下看了很久。

林沉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匕首上。

“老胡，”王凯咽了口唾沫，“下去之后，万一真碰上什么……”

“跑。”胡云峰说，“往山梁上跑，别回头。”

王凯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林沉把洛阳铲从油布包里抽出来，握在手里。铲柄上的“陈四”两个字被他的汗手一捂，好像微微发烫。

三个人开始往沟里走。

山坡很陡，全是碎石和枯草，一脚踩下去哗啦啦往下滑。林沉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盯着四周。机关直觉一直很安静，但这反而让他更警惕——太安静了，像什么东西在憋着气。

下到沟底，光线一下子暗下来。

两边的山壁太高了，把太阳挡得严严实实。沟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荒草从石缝里钻出来，枯黄萎靡，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王凯压低声音说：“这地方，怎么这么阴啊……”

他没说错。沟底的气温比上面低了好几度，呼出来的气都带着白雾。而且太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胡云峰走在最前头，边走边看两侧的山壁。走了几十米，他突然停下来。

“那边。”

林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山壁上有一大片塌方，碎石堆得老高，塌方的边缘露出几块规整的条石。

人工的。

三个人加快脚步走过去。走近了才看清，塌方的地方原本应该是个洞口，被山石埋了一大半，只露出上沿的一截。那几块条石上凿着花纹，风化得很厉害，但还能看出轮廓。

“就是这儿了。”胡云峰蹲下来，摸了摸那些条石，“当地人说的鬼子挖过的地方。”

王凯凑过来：“那咱们从这进去？”

胡云峰没回答，看向林沉。

林沉盯着那个塌了一半的洞口，脑子里陈四的机关直觉开始跳。不是预警，是提示——里面有东西，但隔着太远，分不清是什么。

他把洛阳铲伸进去探了探，铲头碰到石头，又往下探，空的。

“能进。”他说。

三个人开始清理洞口的碎石。搬了半个多钟头，终于清出一条能钻进去的缝。胡云峰打头，林沉第二，王凯断后，一个接一个钻进去。

洞里一片漆黑。

手电筒打开，光束切开黑暗。林沉这才看清，这不是墓道，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四壁规整，地上铺着石板。

空气很潮，有一股说不清的霉味，混着别的什么——像铁锈，又像血。

胡云峰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石板：“有人进来过。”

石板上有一层厚厚的灰，但灰上明显有脚印。不止一个，是好几个，踩得乱七八糟。

“鬼子的？”王凯问。

“不像。”胡云峰摇头，“鬼子挖的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脚印不会这么新。”

林沉盯着那些脚印，心里算了算——最多一两年。

他想起了老羊倌说的那拨人。

通道往前走十几米，突然分成两条。一条继续往前，一条往左拐。

胡云峰站在岔路口，左右看了看，问林沉：“往哪边？”

林沉闭上眼睛，感觉脑子里的动静。

陈四的机关直觉这次跳得很明显，但不是指方向，而是警告——两条路都有东西，都不安全。

他睁开眼，正要说话，左边的通道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什么东西，在地上爬。

三个人同时僵住了。手电筒的光束照着左边的通道，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声音又来了。

沙。沙。沙。

缓慢的，有节奏的，像有什么东西拖着身子在移动。

王凯的手电抖了一下，光束乱晃。

胡云峰压低声音：“退。慢慢退。”

三个人开始往后挪，脚步放得极轻。但那声音越来越近，沙沙沙沙，越来越快。

林沉的机关直觉狂跳起来，跳得他太阳穴发胀。

“跑！”

胡云峰吼了一声，三个人转身就往洞口跑。

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像什么东西被激怒了。然后是一阵密集的爬行声，潮水一样涌过来。

林沉一边跑一边回头，手电的光扫过去——

他看见了一张脸。

惨白的，浮肿的，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那张脸贴在通道顶上，四肢反关节趴着，像一只巨大的壁虎，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他们爬过来。

“操！”王凯的骂声在前面炸开。

洞口的光就在前面，越来越近。

林沉第一个冲出去，一把抓住王凯的胳膊把他拽出来，胡云峰紧跟着翻出洞口。三个人连滚带爬地往沟底跑，身后那东西追到洞口，却停住了。

林沉回头，看见那张惨白的脸卡在洞口边缘，朝他们张着嘴。没有牙齿，只有黑洞洞的喉咙。

但它没有追出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它。

三个人跑到沟中间才停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王凯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那是什么东西……”

胡云峰没说话，盯着那个洞口。

林沉盯着那洞口，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东西不是追不出来。

是守着洞口，不让它们进去。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