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启程之前

林沉把那封信看了三遍,折好,揣进口袋。

弟弟还蹲在床边,两只小手撑着下巴,眼睛亮亮地盯着他。

“哥哥,那个地方,有多远?”

“很远。”林沉想了想,“要坐好几天车。”

弟弟眨眨眼:“坐车是什么?”

林沉愣了一下。

八百多年前的人,当然不知道火车汽车是什么。

他比划了一下:“就是一个大铁盒子,人坐在里面,跑得很快。”

弟弟歪着脑袋,想象不出来,但还是很认真地点点头。

“阿姐说,那里有一个人,和阿弟一样。”弟弟指了指林沉心口的位置,“等了……好久好久好久。”

林沉心里一动。

他想起了老羊倌说的话——“下面有东西,一直在等。”

他又想起了那块玉佩,还有张墨渊三十年前在野狼山底下看见的东西。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阿姐怎么知道的?”

“石头告诉阿姐的。”

林沉把那块石头掏出来,放在掌心。

淡蓝色的,温的,和平时一样。

但仔细看,那温热的节奏,和心跳一模一样。

咚、咚、咚。

林沉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石头放回怀里。

“走之前,”他说,“先去办一件事。”

弟弟歪着脑袋:“什么事?”

林沉没回答。

他站起来,从床底下翻出那个旧木箱,打开,从最底层掏出一个信封。

信封已经皱了,边角磨毛了,上面写着:河北省保定地区,顺平县,王家村,陈建国收。

这是陈四的信。

原信。

他在第一章重新抄了一份寄出去,这份一直贴身带着,带进了野狼山,又从野狼山带了回来。

“这是谁?”弟弟飘过来看。

林沉低头看着信封上那几个字,沉默了几秒。

“一个朋友。”他说,“他让我帮他送信。”

弟弟点点头,没再问。

林沉把信揣进贴身的另一个口袋,和石头、玉佩放在一起。

第二天一早,林沉出了门。

他先去了邮局。

柜台里的还是那个中年妇女,看见他,点点头:“又寄信?”

林沉摇头:“不寄。想问一下,之前寄的那封,送到了吗?”

中年妇女翻了翻本子,抬头看他:“保定顺平县王家村,陈建国?”

“对。”

她抽出一张回执递过来。

红戳,日期,清清楚楚。

到了。

林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陈四的信,到了。

他脑子里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陈四醒来的那种动,是更深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翻了个身。

林沉闭上眼,沉进脑子里那片黑暗里。

陈四还背对他坐着,一动不动。

但那个佝偻的背影,似乎微微晃了一下。

锈蚀的锁链声,在极深的地方,轻轻响了一瞬。

林沉睁开眼,攥紧了那张回执。

“谢谢。”他在心里说。

黑暗里,没有回应。

但林沉知道,他听见了。

从邮局出来,林沉去了潘家园。

胡云峰和王凯还没到,他就蹲在早点摊边上,要了两个炸口袋,慢慢吃着。

吃到一半,王凯跑来了。

他背着个大包,跑得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林沉旁边,抓起一个烧饼就往嘴里塞。

“林哥,你来得真早!”

林沉点点头,把最后一口炸口袋咽下去。

“老胡呢?”

“后面呢。”王凯嚼着烧饼,含糊不清地说,“他找车去了。”

话音刚落,胡云峰就走过来了。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手里拎着个帆布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在林沉对面坐下,要了一碗豆浆,慢慢喝着。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王凯憋不住了:“林哥,那封信,送了没?”

林沉点头:“送到了。”

王凯咧嘴笑了:“那敢情好!”

胡云峰抬眼看了林沉一下,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东西。

喝完豆浆,他站起来:“走吧。车在街口等着。”

三个人往街口走。

走出一段,胡云峰突然问:“那个姓张的,你后来见着没?”

林沉摇头:“没有。”

胡云峰点点头,没再问。

林沉走在他旁边,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胡,你怎么知道姓张的?”

胡云峰沉默了几秒,说:“我爸以前提过。”

“你爸?”

“他也是干这行的。”胡云峰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爸也干这个。六十年代,进了一座墓……没出来。”

林沉愣了一下。

胡云峰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王凯在旁边小声嘀咕:“老胡,你从来没说过……”

胡云峰没理他。

林沉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胡云峰对地下那些东西那么敏感。

为什么他知道那么多。

为什么他愿意带林沉进野狼山,哪怕什么也没捞着。

因为他也在找。

找他爸。

吉普车停在街口,还是上次那个老郑。看见林沉,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三个人上车。

车子发动,穿过北京城,往西开。

林沉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电线杆、自行车、蓝灰衣服的人群,一点一点往后退。

脑子里,弟弟的声音轻轻响起:“哥哥,我们去哪儿?”

“西域古城。”林沉在心里回答。

弟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阿姐说,那里有一个人,和阿弟一样。等了好久好久。”

林沉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石头。

温的。

咚、咚、咚。

像心跳。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