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见

男人发怒时狰狞的面容、朵朵害怕时惊恐的眼神、自己身上经年不消的淤青……透着血腥味的恐惧像一幅幅画，不断地在18岁的苏婉青脑海里循环播放。

她咬着牙齿一路狂奔，丝毫不敢停。

苏家的宅子就在明月村村北，门前有一条自西向东流动的小河。春风里，河畔青葱的芦苇正摆着身姿，隐隐约约能看见苏家的三间瓦房。这三间瓦房的主人苏强是是泥瓦匠，在周边干干零活；老婆林兰芳则是地道的农民，一个人种着四亩田地的水稻，也负责继女苏婉青和儿子苏阳青的生活起居。

这天上午，两名身穿中山装的年轻男子突然造访。两人身形结实，精瘦有力，其中又高又瘦的叫做裴照，矮一点壮一点的叫做李骅。

访亲的主角，就是裴照。

裴照身姿挺拔，破天荒地穿了白衬衫，头发收拾得干净清爽，看上去一表人才。就连李骅也在内心里暗暗鼓掌，今天这事儿肯定得成！

没成想苏婉青不在，在林兰芳的叙述下，裴照和李骅的脸色越来越僵。

辍学烫头、虐待继弟、和男人私奔……置婚约于不顾。

“裴大兄弟，我看我们婉青和你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这就去把玉佩找来了还给你。你是有任务在身的人，咱们不能耽误你的婚姻大事。”

趁着林兰芳转身去找玉佩的时候，李骅一个劲儿地拉着裴照的胳膊挤眉弄眼，“领，领导，您确定要跟这家结亲?这……这也太奇葩了吧。既然苏家姑娘已经心有所属，咱就别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这古语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强扭的瓜不甜！我看，还是妙妙姐好，长得漂亮，家世显赫，就是脾气大了点。”

妙妙？

裴照拂开李骅的胳膊，摇了摇头。

说实话，他短期之内并没有结婚的打算。今天来访亲，纯粹是因为要替母亲履行承诺。

他冷冷地看了李骅一眼，开口道：“李骅，不可用贫富来衡量人的德行。苏家婶婶救过我母亲的性命，她的女儿应该也是善良的人。”

都跟人私奔了！不要彩礼，是挺善良的。

“知道了。”李骅知道裴照是觉得没面子，生气了。说实话，无论是谁遇上这种事，都会生气的。此时他只得眼观鼻鼻观心，乖乖顺着裴照的话说，“少爷，我的意思是，如果苏家姐姐真的心有所属，咱们不妨成全他们。苏家把白玉佩还给我们，也算是给夫人一个交代了。”

说罢，两人都望向那个垂着蓝印花布帘的房间。

房间里，林兰芳鬼鬼祟祟地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那枚白色的玉佩。她见过那枚玉佩，但是不知道苏婉青把它藏在哪里了。此时推测那枚玉佩应该在苏婉青身上，“死丫头这会说不定已经横渡长江，到江南去了。”

这样想着，她连忙将房间里的东西归回原位，装模作样地回到客厅，笑道：“裴家兄弟，这玉佩应该是丢了，找不到了。你和婉青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以前订立婚约的人也已经不在了，或许这就是天意。你们有缘无分。”

有缘无分。

这四个字落在李骅耳里，觉得悦耳动听。他一向看好蔡妙妙，蔡妙妙是他们部队里的军医。女孩温柔体贴，与裴照很是相配。可裴照这个榆木脑袋，之前一直以有婚约拒绝人家……妙妙姐可没少在他们几个弟兄面前伤心买醉。

现在眼看着婚约要黄了，他不由得替妙妙感到开心！

这样想着，他们便和林兰芳告辞，准备离开苏家。

“既然苏姑娘另寻佳婿，那退婚的事情我们就和您说好了。裴家会给苏家一笔感谢费，谢谢苏家对我母亲的帮助！”

裴照转身，正准备叹一口气，便和一个香汗淋漓的女孩装了个满怀。

“噗通！”一声，女孩摔倒在地。

此时此刻，苏婉青的头发是湿的，贴在脸上；脑袋是懵的，热的发晕；脸蛋是通红的，像熟透了的苹果。一双极黑极亮的眼睛照着裴照的脸，然后很快垂了下去。

裴照只觉得打着补丁的棉麻衣服包裹着女孩柔软的身体，对上她哀怨的眼神，苏婉青揉揉屁股从地上爬起来。

“怎么了这是？见鬼了？”林兰芳看了一眼苏婉青，又看了看裴照。

裴照的那双视线在女孩的脸上上下打量，好像……并不反感。

她生怕裴照反悔，连忙把他们推出门外，“裴家兄弟，你们有事情就先走吧。真是对不住！这丫头亲妈死得早，在外面野惯了，辜负了你们的一番心意！”

果然，苏婉青知道，林姨肯定会说她的坏话。

那眼前这位，就是裴照了！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很帅！

“等一下！”苏婉青连忙拉住眼前英俊挺拔的男人，脑子转的飞快，想要力挽狂澜。

她一身破麻的衣裳，眼下唯一的一双布鞋也磨破了，看样子第一次见面也没留下什么好印象。她直接从怀里掏出白玉玉佩，开门见山地自我介绍说，“裴照，您好！我是苏婉青。我从小到大没过过什么好日子，现在我想要跟你结婚，而且要随军。你会对我好的，对吧？”

当下裴照就愣住了，有点没反应过来。

李骅看了看两人，快要惊掉了下巴，“小姑娘，你别开玩笑！”

“你以为，随军是一件可以开玩笑的事情？”裴照冷冷地看着素面朝天的女孩，瓜子一样的小脸蛋还有些婴儿肥，看上去瘦弱不堪，风一吹就要倒，胆子却比牛还大！

第一次见面就要跟他结婚，而且还敢随军！

苏婉青咬了咬唇，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我当然会对自己的妻子好。”裴照挺直了身子，喊她的名字时语气硬邦邦的，“不过，苏婉青！你的这些提议，没有经过深入了解就草率决定，是对两个人的不负责任。”

“不是的！”苏婉青头摇的像拨浪鼓，“我是深入了解过的，我想得很清楚。”

李骅的眼珠子要凸出来了，连忙拍了拍裴照的胳膊。他一下子明白了，这是要他大兄弟当接盘侠的节奏？裴照，你得慎重啊！

真诚是必杀技。

“请您慎重考虑一下！”苏婉青深深地鞠了一躬，态度极为诚恳，“我虽然没念过书什么书，但是我为人善良；虽然没什么钱，但是我也花不了几个钱；而且我屁股大，好生宝宝！您一定会多子多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