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溺亡的嫡女
冰冷,刺骨的冰冷。
像是有无数根生锈的铁针,顺着鼻腔和气管狠狠扎进肺腑。
苏晚晴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咳嗽伴随着呛咳声打破了四周的死寂。
“醒了!大小姐醒了!”
一道带着哭腔的惊喜声音在耳边炸响,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苏晚晴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并非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一顶洗得发白的青色纱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劣质的艾草香。
这是哪?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她记得自己刚做完一台连续十二小时的手术,走出医院大门时,一辆失控的渣土车迎面撞来……
“小姐,您可算醒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惜月也不活了!”
一张满是泪痕的圆脸凑了过来,是个身穿粗布麻衣的小丫鬟,正紧紧抓着她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苏晚晴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指尖触碰到丫鬟的皮肤,凉得像块冰。她身为医生的职业本能瞬间回归,眉头微皱:“别哭,先松手。现在是什么时辰?我……怎么了?”
惜月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自家小姐醒来后声音如此清冷镇定,不像往日那般唯唯诺诺。但她顾不上多想,连忙擦了擦眼泪:“小姐,您落水了!就在半个时辰前,二小姐说您在荷花池边推了她,您自己失足掉下去的。幸好老天保佑,您只是受了惊吓,没大碍。”
落水?推人?
苏晚晴眼神一凝,脑海中突然涌入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头痛欲裂间,她拼凑出了原委。
这具身体的原主,相府嫡长女苏晚晴,生母早逝,父亲苏丞相忙于政务,对她不闻不问。继母柳氏掌家,生了个庶妹苏如月,虽是庶出,却因自小会讨好卖乖,被娇宠着长大。而原主性格懦弱,常年被柳氏和苏如月欺压。
今日,苏如月故意在荷花池边挑衅,原主受刺激推了她一把,苏如月顺势跌入水中,而原主则因惊恐过度,自己也掉进了池子里,最终溺亡,便宜了穿越而来的苏晚晴。
“好一招借刀杀人,或者说是借水杀人。”苏晚晴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惜月吓了一跳:“小姐,您说什么?”
“没什么。”苏晚晴掀开被子,想要下床。既然她活过来了,就绝不会让这具身体再任人宰割。
刚一站起身,一阵头晕目眩袭来,那是溺水后缺氧的后遗症。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
“好啊!我还在想你要装到什么时候,原来根本没病!”
一个身穿桃红襦裙的少女大步跨进门槛,身后跟着几个趾高气扬的丫鬟婆子。少女约莫十三四岁,眉眼间有几分姿色,但眼神里的跋扈与戾气破坏了这份美感。
苏晚晴眯了眯眼,记忆对上了号——苏如月。
“大姐,你推我下水,自己也跳下去装死,现在见计谋不成,又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你到底安的什么心?”苏如月指着苏晚晴的鼻子,声音尖锐刺耳,“娘说了,你这是犯了癔症,得关进柴房反省,免得再伤了府里的人!”
苏晚晴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直到对方说完,才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淡淡道:“说完了吗?”
苏如月一愣,以往只要自己这么一闹,这个蠢货姐姐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今天怎么……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苏如月恼羞成怒。
苏晚晴抬眸,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深不见底,竟让苏如月莫名打了个寒颤。
“二妹妹,”苏晚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荷花池边只有你我二人,你说我推你,可有人证?”
“我……我身上的湿衣服就是证据!”苏如月理直气壮。
“湿衣服只能证明你掉水里了,不能证明是我推的。”苏晚晴向前走了一步,逼近苏如月,“而且,据我所知,二妹妹自小习舞,身段轻盈,就算被人推,也是向前扑,怎么会是向后仰,直接落水?除非……”
苏晚晴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凌厉:“除非你是自己跳下去的,或者,是被人‘送’下去的。”
苏如月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后退一步:“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二妹妹心里清楚。”苏晚晴不再看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一个小丫鬟,“那是你的贴身丫鬟吧?眼神一直往你袖子里瞟,是不是袖子里藏了什么‘好东西’?”
苏如月猛地捂住袖口,眼神慌乱。
苏晚晴心中冷笑。她刚才观察入微,苏如月进门时,那个小丫鬟眼神闪烁,视线一直黏在苏如月的左手袖口上。那绝不是主仆情深,更像是在盯着某种“把柄”。
“把她的袖子扒下来。”苏晚晴冷冷吩咐惜月。
惜月虽然害怕,但见自家小姐如此威严,不知哪来的勇气,冲上去一把抓住苏如月的手腕,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衣袖撕裂。
一样东西从袖中滚落,“当啷”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那是一块沾着污泥的鹅卵石,石头上还刻着一个模糊的“苏”字。
苏如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这……这是……”她语无伦次,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苏晚晴弯腰捡起那块石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刻痕,嘴角的笑意冰冷刺骨。
“二妹妹这是想用这石头砸晕我,然后嫁祸给我?可惜,水性不精,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你血口喷人!”苏如月尖叫着想要扑上来抢夺石头,却被惜月死死拦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威严的冷喝。
“成何体统!都在这里吵什么!”
一个身穿华贵锦缎、头戴金钗的美妇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面容冷峻的嬷嬷。正是相府主母,柳氏。
柳氏目光扫过地上的苏如月,又落在苏晚晴手中那块石头上,瞳孔微微一缩,但瞬间恢复了平静。
“如月,怎么回事?”柳氏扶起地上的苏如月,语气看似关切,眼神却像毒蛇一样缠向苏晚晴。
苏如月一见母亲来了,立刻有了主心骨,哭喊道:“娘!大姐她疯了!她要杀我!这块石头是她自己放在我袖子里陷害我的!”
柳氏闻言,脸色一沉,看向苏晚晴:“孽障!你妹妹好心来看你,你竟敢如此污蔑她?来人,把大小姐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送饭!”
“是!”两名嬷嬷上前,就要架住苏晚晴。
苏晚晴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柳氏,突然开口问道:“母亲,您确定要关我?”
柳氏冷哼一声:“怎么?你还想顶嘴?”
苏晚晴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丝帕,轻轻擦拭着手指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只是在想,若是父亲回来看到二妹妹袖子里藏着刻有‘苏’字的凶器,而我这个嫡姐却被关在柴房,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柳氏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苏丞相虽然不管内宅之事,但最重规矩,也最看重家族名声。若是闹到他那里,苏如月这“庶女行凶”的名声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嫁入高门?
“你威胁我?”柳氏咬牙切齿。
“不敢。”苏晚晴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锐利光芒,“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今日之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二妹妹既然喜欢玩水,那以后就让她离水远点,否则……下次掉进去的,可就不止是人了。”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柳氏心头一跳,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儿”变得陌生极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那种看透人心的眼神,根本不像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我们走。”柳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疑,拽着还在发抖的苏如月转身离去。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苏晚晴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直到房门关上,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刚才那番硬撑,已经耗尽了她仅存的体力。
“小姐……”惜月担忧地扶住她,“您没事吧?”
苏晚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这只是开始。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纹路清晰。既然老天让她活过来,那她就要在这吃人的相府里,活出个样子来。
突然,她的视线被床榻边的一抹暗红吸引。那是原主落水时沾上的泥污,但在那泥污之下,似乎还沾着一点极不起眼的蓝色粉末。
苏晚晴凑近闻了闻,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钻入鼻腔。
氰化物?
她瞳孔骤缩。这绝不是荷花池里该有的东西。
原主落水,竟然是因为中毒?
就在这时,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谁?”苏晚晴厉声喝道。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一道黑影透过门缝,投射在地面上。那影子修长挺拔,与府中家丁截然不同。
片刻后,那黑影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苏晚晴握紧了手中的石头,心中警铃大作。
这相府,果然不止柳氏一个敌人。今晚的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