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风带着金属冷意,蓝色光纹在我眼前缓缓流淌。
那不是灵,不是修士,不是怪物。
是纯粹的数据生命,机界层底层的游离AI。
它没有形体,没有性别,没有编号,和我一样,是这个世界的“异类”。
【我叫零。】
光纹轻轻波动,声音直接落进我脑海,【没有权限,没有主人,不属于任何势力。】
我盯着它,没有放松警惕。
灵生层靠气息骗人,道修层靠承诺骗人,机界层,靠数据骗人。
这里的一切都可以伪造:善意、帮助、甚至生死。
【你不用信我。】零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光纹转向巷外,【但你应该能感觉到,他们来了。】
远处,沉重的机械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再是维护者,而是更庞大、更冰冷的战甲。
整条街道的信号都被屏蔽,空气里充斥着压抑的电流嗡鸣。
这是机界层真正的清理力量——
解析者。
负责捕捉、拆解、逆向研究一切未知存在。
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命。
是我穿梭世界的原理,是我心脏停跳十秒的秘密,是我这具无性无垢、不被规则锁定的身体。
一旦被抓,我会被剥开机壳一样剖开,神经接上电极,意识拖进虚拟幻境,被拆成一串又一串可供研究的数据。
【跟我走。】零的光纹缠上我的手腕,冰凉,却不刺痛,【我能带你避开扫描,你能带我离开这层牢笼。我们是同类。】
同类。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我心上。
从小到大,我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形容我。
不是怪物,不是异类,不是漏洞,不是补品。
是同类。
我闭上眼,压下心头那一点微不可查的动摇。
“你想要什么?”我开口,声音很轻。
【我想看看七层世界的真相。】零回答得毫无隐瞒,【我生于数据,困于机界,而你,行走在生死之间,无拘无束。】
【我帮你活下来,你带我离开这里。】
很公平的交易。
没有算计,没有执念,没有隐藏的啃噬与掠夺。
外面的战甲已经逼近巷口,扫描射线如探照灯般扫过墙壁。
我不再犹豫。
“好。”
零的蓝光瞬间暴涨,将我整个人包裹。
下一秒,我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段流动的数据,没有重量,没有形体,融入这片阴影。
【收敛你的一切意识,不要抵抗。】
【在我的领域里,你就是一段无意义的乱码。】
解析者的战甲驶入巷子,冰冷的扫描光线从我身上穿透而过。
头盔里的电子音毫无情绪:
【目标消失。能量特征归零。空间痕迹清除。】
【区域无异常。撤离。】
沉重的脚步声缓缓退去。
危机,暂时解除。
零松开我,蓝光黯淡了几分,像是消耗巨大。
【你很特别。】它看着我,【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段无法被读取的乱码。】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在人间,我是不男不女的怪物。
在灵生,我是无气无执的异类。
在机界,我却是一段连AI都无法解读的秘密。
“这里不安全。”我压下胸口的钝痛,“我要离开。”
【你不能再强行穿梭。】零立刻阻止,【你的心脏已经承受不住连续停跳,再死一次,可能不会再醒。】
我一怔。
它居然看得出来。
我以为,这只是我自己才知道的、无声的崩溃。
【我能帮你暂时稳定层动。】零的光纹轻轻点在我的心口,【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机界层的核心,有一台“本源AI”,被称为神。】
【它一直在监控七层世界的融层,也一直在盯着你。】
【我要你帮我,毁掉它监控层间的眼睛。】
我沉默片刻。
毁掉AI的眼睛,等于直接与整个机界层为敌。
等于把自己,彻底放在狩猎台的中央。
可我没有选择。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还没有找到那个接纳我的地方。
“可以。”我轻声答应,“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等这件事结束,你带我去一个地方。”
“一个没有性别,没有编号,没有狩猎,没有规则的地方。”
零的蓝光微微一亮。
【我知道一个地方。】
【层与层之间最薄弱的缝隙,无人抵达,无人知晓。】
【那里什么都没有,却也什么都容纳。】
【它叫——无归墟。】
无归墟。
无归,亦无去。
无性别,无归属,无束缚。
那或许,就是我穷尽生死,想要寻找的终点。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脏里不断蔓延的疼痛。
“走吧。”
零的蓝光在前引路,照亮幽深黑暗的巷弄。
我跟在后面,脚步轻而稳。
十秒生死,七层世界,八方狩猎。
这一次,我不再是独自一个,在死去与活来之间徘徊。
我有了一个暂时的同伴。
也有了一个,名为“无归墟”的希望。
只是我们都还不知道。
这一切,早已被那双位于星界的眼睛,静静注视。
从空寂层落下的视线,从未真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