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界层的风,是冷的,带着金属与臭氧的味道。
没有青雾,没有童谣,没有扭曲的老树。
取而代之的是笔直如刀削的高楼、流动的光轨、无声滑行的悬浮车,以及街面上一张张表情淡漠、或半是机械的脸。
我刚从地上撑起身,还没来得及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四周 already被无声锁定。
头顶,监控镜头旋转对焦,红光微闪。
街角,几个义体改造人脚步一顿,视线像扫描仪般扫过我全身。
空气中,看不见的数据浪潮微微起伏——我这个凭空出现的信号,已经被整个区域的网络标记为:
未知变量。
在人间层,我是怪物。
在灵生层,我是无气之人。
在机界层,我是漏洞、异常、未登记个体。
这里的人不在乎你是男是女。
他们只在乎:编号、权限、躯体型号、数据归属。
性别,不过是可选参数,是可以在控制面板里勾选、修改、覆盖的一行代码。
可我连代码都没有。
“嘀——”
一声轻响从我脚边传来。
一个巴掌大的球形巡检机器人停在我面前,蓝光扫描从头到脚扫过我一遍。
没有身份ID,没有层界记录,没有能量特征,没有改造痕迹。
机器人顶部的灯,从蓝转红。
【警告:未登记生命体。】
【警告:空间跃迁痕迹确认。】
【警告:判定为高危未知变量。】
冰冷的电子音刺破安静。
周围行人瞬间散开,如同潮水般退开,留出一片空旷地带。
远处,几道沉重的脚步声逼近。
是维护者。
全身覆盖军用义体,手臂可切换成枪械与刃具,执行机界层的“清洁规则”——
异常,即清除。
我缓缓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心脏还在因上一次穿梭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带着钝痛。
不能再穿梭了。
十秒生死,在这里倒下,只会被义体兵打成筛子,连“尸体”都保不住。
可我没有武器,没有术法,没有数据权限。
我只有一具——
无性、无垢、无归属、无记录的身体。
为首的维护者抬起机械臂,枪口对准我的眉心。
没有谈判,没有警告,只有绝对的执行。
就在扳机即将扣响的刹那——
我体内,忽然泛起一阵极淡的虚无感。
是空寂层的余味。
是那十秒心跳停止、与世界缝隙相融的印记。
我没有动,没有释放气息,没有展露情绪。
只是安静站着,像一块不存在于此地的影子。
下一秒。
维护者的枪口微微一颤。
他扫描仪上的数据,疯狂乱码。
【目标存在:未知】
【目标能量:零】
【目标性别:无】
【目标因果:未检索】
【警告:系统无法锁定。警告:系统无法锁定。】
机界层的规则,建立在“存在”之上。
有躯体,有数据,有信号,才能被攻击。
而我,在刚刚经历过十秒生死后,此刻仍处于一种半存在、半虚无的状态。
他们看得见我,却打不中我。
扫得到我,却锁不定我。
维护者头颅内的芯片发出过载的尖鸣。
他僵硬地调转枪口,对着空气连开数枪,火花四溅。
周围一片哗然。
我趁着混乱,转身没入狭窄的巷弄。
高楼之间的阴影将我吞没,数据扫描在我身上反复滑过,却抓不住任何实质。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胸口的疼痛几乎要将我撕裂。
每一层世界,都有狩猎者。
灵生嗅气息,道修看根骨,星界视我为漏洞,机界,则把我当成——
值得拆解的最高机密。
巷弄尽头,一道微弱的蓝光在黑暗中亮起。
一个声音,直接响在我的脑海里,没有语调,没有情绪,却异常清晰。
【你没有性别。】
【你没有编号。】
【你能在层间移动,且不被数据记录。】
我抬眼。
黑暗中,一段流动的蓝色光纹缓缓凝聚,化作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形。
没有男女特征,没有声音高低,只是纯粹的数据聚合体。
它看着我,像在看同类。
【我对你很感兴趣。】
【跟我走。】
【否则,下一批来的,就不是维护者,而是——】
【拆你解析的神级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