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更烈。
铅灰色的天穹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鹅毛大雪狂乱砸落,将寒族大寨的木屋、石墙、雪地,都染上一层死寂的白。
祭台周围,喊杀声、怒骂声、蛊虫嘶鸣声,瞬间炸开。
“妈的!一起上!这妖女刚开窍,撑不住多久!”
“杀了她!挖出她的冰窍!不然我们都得死!”
“小贱人,还敢反抗?今天就让你碎尸万段!”
粗鄙的咒骂裹挟着杀意扑面而来,十几道身影悍然扑上。
为首的是寒族三位族老,皆是二转冰蛊修士,手中各自握着本命凡蛊——
寒刀族老掌心腾起三枚寸许长的冰刃蛊,刀锋冷冽,直劈白凝冰脖颈;
寒骨族老胸口亮起灰光,催动骨甲蛊,肉身暴涨一圈,挥拳砸向她心口;
寒影族老脚下蛊光闪烁,身形化作半道虚影,指尖毒刺蛊直刺她丹田冰窍。
紧随其后的,是族长寒强爆与十余名嫡系子弟,有人握冰锥蛊,有人驱寒雾蛊,有人召雪狼蛊,各色蛊光交织成一张夺命大网,要将刚开窍的白凝冰生生撕碎。
他们眼中只有贪婪与疯狂。
先天冰窍,那是整个寒族千年不遇的至宝!只要夺过来,族中便能诞生一位真正的冰道天才,依附大宗门,一步登天!
至于白凝冰的死活?
在他们眼里,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人,只是一块会走路的极品养料。
白凝冰立于石台之上,银发被狂风卷起,如雪瀑狂舞。
她没有退,没有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得可怕,如同万年不化的冰渊,将所有扑来的杀招、怒骂、狰狞面孔,一一映在眼底。
她看得很清楚。
这些人里,有小时候抢过她唯一半块黑麦饼的堂兄;
有因为她银发蓝眼,便朝她扔石头、骂她妖种的玩伴;
有收了她爹娘遗物,却在族议上一言不发、默许献祭的族老;
更有亲手将她推上祭台,要活剖她冰窍的族长。
没有一个无辜。
没有一个,值得留手。
“聒噪。”
轻冷一字,从白凝冰唇间吐出。
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寒冰砸进沸油,瞬间压下大半喧嚣。
下一刻——
嗡——!
她丹田之内,那枚刚刚苏醒的先天冰窍猛地一震!
纯净到极致的先天冰元,如同沉睡万古的冰川骤然爆发,顺着经脉狂涌而出,没有半分滞涩,没有半分虚浮。
一转正途,却有堪比二转的冰元纯度!
这就是先天冰道圣体的恐怖!
白凝冰抬眼。
冰蓝色竖瞳之中,寒芒一闪。
她没有任何花哨动作,只是轻轻抬起右手。
五指纤细、苍白、骨节分明,指尖还沾着刚才绳索勒出的淡红痕迹。
可就是这只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手,轻轻一握。
“凝。”
一字出口。
轰——!
天地间的寒气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疯狂拉扯,以白凝冰为圆心,轰然塌陷!
扑在最前面的三位二转族老,身形骤然僵住。
他们催动的冰刃、骨甲、毒刺,在触及白凝冰三尺范围的瞬间,咔嚓嚓——
一连串清脆至极的冻裂声响起。
冰刃直接凝固成废冰,崩碎散落;
骨甲表面迅速覆上白霜,从坚硬变脆裂;
毒刺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通体冻成冰晶,直接炸裂成粉末。
三位族老脸上的凶狠还没褪去,瞳孔便已骤缩成针尖大小。
他们能清晰感觉到,一股远超他们想象的冰力,顺着四肢百骸疯狂入侵,冻结血肉,冻结经脉,冻结蛊虫,甚至连神魂都要被冻僵!
“不——!!”
寒刀族老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嘶吼。
可这嘶吼只出口一半,便被冻结在喉咙里。
肉眼可见的冰晶,从他脚底飞速攀升,瞬间覆盖双腿、腰腹、胸口、脖颈,最后是那张写满恐惧的脸。
短短一息。
三位活了近百年的二转族老,连同他们的本命凡蛊,尽数化作三尊栩栩如生的冰雕,立在原地,保持着扑杀的姿态,眼瞳里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极致恐惧。
死寂。
全场死寂。
风雪呼啸,却压不住那令人窒息的寒意。
冲在后面的寒强爆与一众嫡系子弟,脚步猛地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所有人脸上的贪婪、凶狠、疯狂,瞬间被一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恐惧取代。
他们呆呆看着那三尊冰雕,再看向祭台上那道银发如雪的纤细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刚开窍……一转……
就秒杀了三位二转族老?!
这哪里是妖种……
这是从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妖、妖怪啊——!”
不知是谁先崩溃尖叫一声。
下一秒,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寒族子弟,瞬间溃不成军。
“快跑!妈的,这小贱人是个怪物!”
“救命!族长救我!”
“我不想死啊——!”
他们转身就逃,再也没有半分争抢至宝的勇气,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骂声依旧刺耳,每一句都带着那一个字,可此刻听在耳中,只剩下卑微与狼狈。
寒强爆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三角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与极致恐慌。
三位族老就这么死了?
一转秒杀二转?
这怎么可能!
他看着祭台上的白凝冰,看着那双没有半分人类情绪的冰蓝色眼眸,终于明白——
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以为自己在宰割一头待宰的羔羊,却没想到,是把一群绵羊,送进了冰狼的巢穴。
“白凝冰!你、你不能杀我!”
“我是族长!我是寒族之长!你杀了我,你就是叛族!”
“只要你放过我,我把族中蛊库、冰脉、所有资源都给你!求求你——”
往日里高高在上、威严狠戾的族长,此刻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声音颤抖,语无伦次,甚至带上了哀求。
白凝冰缓缓走下祭台。
一步,一步,踩在厚厚的积雪上。
积雪在她脚下自动融化,又瞬间冻结,留下一串晶莹的冰痕。
她身姿高挑清冷,173cm的身高在人群中格外醒目,银发垂落,雪肤冰眸,明明美得惊心动魄,却让每一个看到她的人,都如坠冰窟。
“叛族?”
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没有半分温度的弧度。
“寒族?”
“从你们把我绑上祭台,要活剖我冰窍的那一刻起——”
“这个族,就已经死了。”
声音轻冷,却像一柄冰刃,狠狠刺穿寒强爆最后的心理防线。
寒强爆脸色惨白如纸,猛地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既然你不留活路……那就同归于尽!”
他嘶吼一声,掌心猛地按向胸口,喷出一口精血,催动了压箱底的禁忌蛊术!
“三转冰狼蛊,现身!”
嗷——!
一声狼嚎响彻天地。
一头通体冰蓝、半人多高的冰狼,从寒强爆体内冲出,獠牙狰狞,寒气四溢,竟是寒族压箱底的最强凡蛊——三转冰狼蛊!
为了活命,寒强爆连本命根基都不要了!
“死吧!!”
寒强爆面目扭曲,操控冰狼蛊,朝着白凝冰疯狂扑杀而至!
白凝冰抬眸。
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波澜。
她看着扑来的冰狼,看着状若疯魔的寒强爆,看着身后四散奔逃、骂声不断的族人。
眼神冷静,内心疯狂,头脑却无比清醒。
她要的不是求饶,不是臣服,不是资源。
她要的,是极致的精彩。
是从尘埃里一步踏出,踏碎所有欺辱、所有算计、所有阻碍,一路杀上九天的痛快!
“凡蛊而已。”
白凝冰轻声一语。
她再次抬手。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冻结。
先天冰窍全力爆发,冰元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引动天地间所有冰之气息,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蓝、形如冰晶蝶蛹的蛊虫虚影。
那是她在开窍瞬间,自动引天地寒气凝聚而成的第一枚本命凡蛊——
一转·千寒冰蛊!
“去。”
轻描淡写一字。
千寒冰蛊化作一道冰光,瞬间飞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能,没有刺眼的光芒。
只是轻轻一碰。
轰——!
凶威滔天的三转冰狼蛊,在接触到千寒冰蛊的刹那,如同撞上了万古冰川!
冰层以恐怖速度覆盖它的全身,从獠牙到利爪,从身躯到蛊核,一瞬冰封,一瞬冻裂!
咔嚓——!
三转冰狼蛊,当场碎裂成漫天冰渣!
“不——!!”
寒强爆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惨叫。
本命蛊死,他经脉尽断,精血倒涌,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雪地里,大口咳血。
白凝冰缓步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
银发垂落,遮住半张清冷绝美的脸,冰蓝色的眼眸俯视着他,如同神祗俯视蝼蚁。
寒强爆躺在雪地里,浑身是血,恐惧到极致,只能不断磕头,口中污言秽语与哀求混杂在一起。
“饶命……冰冰姑娘……饶我狗命……”
“妈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是天才!你是冰祖转世!”
“求求你……放过我……我给你做牛做马……”
白凝冰静静看着他。
没有厌恶,没有鄙夷,没有快意。
就像在看一块即将被融化的冰。
“你吵到我了。”
她轻轻抬起脚。
脚尖落在寒强爆的眉心。
咔嚓——
细微的冻裂声响起。
寒强爆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位高高在上的寒族族长,连同他所有的贪婪、狠戾、咒骂,一起被冻结成冰,然后在白凝冰轻轻一碾之下,化为漫天冰屑。
风雪依旧。
祭台染红,又迅速被白雪覆盖。
白凝冰转过身。
冰蓝色的眼眸,望向整个寒族大寨。
那些还在奔逃的族人,那些躲在木屋里瑟瑟发抖的老弱,那些依旧在口中不断咒骂的子弟。
她眼神平静,语气淡漠,如同宣告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寒族。”
“今日,雪葬。”
话音落下。
她抬手,向着整个村寨,轻轻一按。
轰——!!
万古寒气,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