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寒族雪葬,冰窍初醒(上)

北寒之地,终年飘雪。

铅灰色的天空压得极低,鹅毛大雪漫天狂舞,将连绵起伏的山脉、枯寂的林海、以及山坳间那座古朴厚重的村寨,尽数裹在一片惨白之中。

这里是寒族大寨,北境边缘一个依附于大宗门的三流修真部族,以饲养冰系凡蛊、淬炼冰道根基为生。

寨心最大的那片空地上,积雪被人为清扫出一片圆场,地面上用暗红色的兽血勾勒出繁复而诡异的纹路,中央竖着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石台,石台边缘结着厚厚的冰棱,寒气刺骨。

此刻,圆场四周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多身着深蓝或墨色的兽皮棉衣,面色冰冷,眼神复杂地盯着石台中央那道纤细的身影。

人群之中,谩骂、低语、怨毒的议论,如同毒蛇般嘶嘶作响。

“就是这个小贱人?天生白发,眼睛还是蓝的,一看就是个妖种!”

“妈的,当年她娘生她的时候就天降暴雪,冻死了咱们寨里三个壮丁,摆明了是个灾星!”

“族长说得对,这妖女留着迟早祸乱全族,今天必须把她祭献给冰祖,平息天怒!”

“妈的,要不是她占着先天冰窍,早就把她丢去喂雪狼了,还能让她活到十五岁?”

污言秽语,毫不遮掩,几乎句句都带着那一个字。

而被所有人围在中央、绑在黑色石台上的少女,却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叫白凝冰。

今年十五岁。

身高一米七三,在普遍矮小的北境部族里,显得异常高挑挺拔。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白衣,被寒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尚未完全长开、却已足够惊艳的线条。

一头银发,如雪如霜,没有半分杂色,顺着清冷的肩线垂落,与脚下的白雪几乎融为一体。

肌肤是病态般的苍白,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不见半分血色。

最惊人的是她的眼睛——闭着时,眼睫长而密,如同覆雪的蝶翼;一旦睁开,便是一对冰蓝色的竖瞳,冷澈、幽深、不带半分人类该有的情绪,仿佛两汪冻结了千年的寒潭。

她的气质,孤傲、冷艳、锋芒慑人。

明明被粗绳死死捆在祭台上,手脚被勒出红痕,寒风刮得肌肤生疼,她却像是一尊没有知觉的冰雕,冷静得近乎冷酷。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没有愤怒。

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妖种,你倒是挺会装死。”

一道阴沉刻薄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

说话的是寒族现任族长,寒强爆。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白凝冰,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狠戾。

在他身边,站着几位族老和嫡系子弟,一个个面色倨傲,看向白凝冰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即将被拆解的宝物。

“白凝冰,你身为寒族旁支,天生异象,引动天灾,乃是我寒族百年不遇的大凶。”寒强爆声音拔高,压过风雪,传遍全场,“今日,族中一致决议,将你作为祭品,献祭冰祖,以全族安危!”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附和。

“杀了这个妖女!”

“妈的,早就该把她祭了!”

“冰祖保佑,消灾避祸!”

白凝冰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瞬,仿佛有两道冰光自她眸中射出,刺破漫天风雪,冷得让前排几个族人下意识后退一步,心头莫名一寒。

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或恐惧,或贪婪,或冷漠,或恶毒。

她看得清清楚楚,记得明明白白。

寒强爆,族长,为了她体内那枚先天冰窍,亲自定下祭天毒计。

几位族老,平日里收过她爹娘留下的遗物,此刻却一言不发,默认屠杀。

那些同族子弟,小时候抢过她的食物,推搡过她,此刻却喊着要她死。

整个寒族,上上下下,没有一个无辜之人。

“说完了?”

白凝冰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穿透风雪,带着一种冰雪碎裂般的冷冽,没有半分颤抖,也没有半分情绪。

不尖锐,不愤怒,不卑微。

只是陈述。

寒厉被她这平静的态度刺得心头一怒,厉声喝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来人,取冰蛊针,开她窍穴,抽她冰种!”

两个身材高大的族中护卫狞笑着走上前,手中握着三寸长、通体泛着幽蓝寒光的冰针,那是用来强行破开修士窍穴、掠夺道种的歹毒器具。

“小贱人,别怪老子心狠,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妈的,天生好东西,给你这种妖种也是浪费!”

护卫骂骂咧咧,伸手就要按住白凝冰的肩膀。

就在他们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白凝冰衣衫的刹那——

嗡——

一声微不可查的轻颤。

自白凝冰的丹田深处,一点冰蓝色的光点,骤然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真元。

那是冰窍开,道种醒。

先天冰道之种,在这一刻,彻底觉醒。

无形的寒气以白凝冰为中心,疯狂席卷开来!

快到极致,冷到极致,狠到极致。

“咔嚓——”

那两个护卫的手指,在碰到白凝冰的前一瞬,直接冻结成冰,然后寸寸碎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鲜血在半空中凝结成红色的冰晶,簌簌掉落。

全场死寂。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僵在原地。

寒强爆瞳孔骤缩,失声喝道:“你——你竟然自己开窍了?!还是完整的先天冰窍!”

白凝冰微微垂眸,看着捆住自己的粗绳。

那些绳索以兽筋混以凡铁打造,坚韧异常,可在她体内涌出的冰元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霜、冻结、脆裂。

“嘭。”

轻响一声。

绳索寸断。

白凝冰缓缓站直身体。

十五岁的少女,银发飞扬,冰蓝眼眸中没有半分温度,身姿高挑清冷,站在那祭台之上,如同一位自冰雪中降临的魔神。

她没有看吓傻的护卫,没有看脸色惨白的族长,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纤细、苍白、骨节分明。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旁支孤女。

从今天起,她是白凝冰。

是要以杀证道,以冰噬天,为了那极致的精彩,连性命都可以抛弃的——真魔。

寒厉反应过来,又惊又怒,厉声咆哮:“动手!全都给我动手!杀了她!此妖女已经成魔,不杀她,我们全族都得死!”

“妈的,一起上,弄死这个小贱人!”

“杀了她!夺她冰种!”

族老、护卫、嫡系子弟,一个个红着眼睛,催动体内微薄的蛊力,祭出各式各样的凡蛊,朝着祭台上的白凝冰扑杀而去。

刀光、寒气、毒雾、尖啸……瞬间淹没石台。

白凝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冰蓝色的眼眸里,映出漫天杀招,也映出这群同族狰狞而丑陋的嘴脸。

她薄唇微启,声音轻冷,如同冰雪誓言。

“寒族。”

“从今天起,不必存在了。”

话音落下。

她抬手。

一指,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