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钢管奋力向前方的黑暗中捅去。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江南只感觉双手虎口一震,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传来,手中的钢管像是顶在了一堵厚实的水泥墙上,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他咬紧牙关,再次发力,可黑暗中那个身影依旧纹丝不动。
反而,对方那只灰白僵硬的手掌,已经越过了钢管的阻拦,伸到了江南的面前。
那只手掌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就像是刚从坟墓里刨出来的死人手掌。
“糟糕!”
江南瞳孔猛地收缩,眼睁睁地看着那只手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
他没想到,黑暗中的这家伙不仅有实体,而且力量大得惊人!
那股浓烈的腐烂味道已经扑到了他的鼻尖,冰冷的寒意刺得他皮肤生疼。
下一秒,他似乎就要被这只诡异的死人手掌抓住脸。
江南虽然还不清楚黑暗中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但他心中清楚,一旦被抓住,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郑树人反应了过来,一把抓住江南的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扯。
那只灰白的手掌,贴着江南的鼻尖抓了个空。
但是,它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朝前逼近。
与此同时,周围的黑暗中,更多的手掌也跟着贴了上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真他妈的见鬼了!”
头皮发麻的郑树人一边爆着粗口,一边死命拉着江南,从几只手臂合围的空隙中,连滚爬地逃了出去。
可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环境下,两人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也跑不快,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都差点被地上的建材绊倒。
江南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如同死寂深渊一般的黑暗。
那群诡异的东西是否追了上来,他根本不清楚。
“郑叔,先……先停一下吧。”
两人跑出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
经常在工地上干体力活,跑这么一段路程对他们的体力消耗并不大。
纯粹是被吓的,吓得腿软,吓得心慌。
“江南……刚……刚才那是……是鬼吗?”郑树人一边喘气,一边不停地晃动手里的手机,让那点微弱的光芒照亮四周,同时耳朵也警惕地注意着周边的任何动静。
“大概吧!”江南也不确定,“但肯定不是人。”
“我刚才用钢管捅到它胸口的位置,感觉就像捅在了一块大理石上,它的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
刚才那种情况,江南压根就没把黑暗中的东西当人看。
但他也没想到,对方在力量方面也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用以防身的钢管,在它们面前,跟一根稻草没什么区别。
冷静了一会儿后,江南阴沉着脸,开始分析道:“刚才我们身边响起的那些脚步声,以及周围从黑暗中伸出来的手臂,都表明了一件事。”
“这个鬼地方的鬼,很可能不止一个。”
郑树人的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片刻后,他像是泄愤一般,将右手中那根已经毫无用处的钢管猛地砸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刺耳的脆响。
“这他妈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郑树人刚骂完,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郑树人?”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和不确定。
正在思考的江南和旁边的郑树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激灵。
郑树人还以为是鬼在喊他的名字,这是要来索命了,条件反射地就要拉着江南继续逃跑。
但江南却一把拉住了他,他觉得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郑叔,等等,好像是吴叔的声音。”
江南刚说完,黑暗中再次传来了吴老四那小心翼翼的喊声。
“郑树人?是不是你?我是吴老四啊!要是你小子的话,你就吱一声!”
郑树人并没有立刻回话,而是紧张地看向身边的江南,压低了声音商量。
“江南,你说……这会不会是鬼在伪装成吴老四,想把咱们俩骗过去?”
他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讲过不少恐怖的传闻。
说活人的头顶和两边肩膀上各有三把阳火,鬼轻易不敢靠近。
但要是走夜路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喊你的名字,千万不能回头。
一回头,肩膀上的火就会熄灭一把,鬼就能趁虚而入了。
江南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经历,摇了摇头。
“根据我们之前的情况来看,那东西要是想动手,直接就动手了,根本不会跟我们废话。”
“而且,您闻,周围的腐臭味没有刚才那么重了。我感觉,对面应该是真的吴叔。”
最后一条,才是江南推测对方不是鬼的主要论据。
“不过,这也都只是我的推测。小心为上,我觉得我们还是暂时不要和他接触为好。”
郑树人想了想,觉得江南说的有道理。
现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除了从头到尾都待在自己身边的江南,他谁也不敢相信。
不过,虽然他们没有搭理吴老四的想法,但对面的吴老四似乎已经认定了刚才砸钢管的声音就是郑树人发出的。
江南和郑树人正准备悄悄地换个方向离开,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强光。
一道粗壮的光柱,精准地照在了郑树人的脸上,那刺眼的光芒令他瞬间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用手挡在了眼前。
“哈哈,钱总您看,我就说是郑树人这小子!”
吴老四用他那个大功率的强光手电筒照着郑树人,口中发出如释重负的大笑声。
江南也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了眼睛。
他虽然看不清吴老四那边的情况,但是他能听到,对面传来了一连串杂乱的脚步声。
听上去,似乎有不少人。
“吴老四,你他妈把手电筒给老子放下来!”
郑树人被照得心头火起,冲着对面吼了一声。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对面应该是碰到真的活人了。
照在他脸上的灯光这才往下移了移。
等吴老四带着人走到郑树人面前时,江南这才看清,吴老四的身边,浩浩荡荡地跟着至少十来个人。
其中一个,还是他们这个工地的项目总负责人,钱文。
一个大腹便便、戴着黑框眼镜的国字脸中年男人。
“钱总?”
郑树人看到钱文,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吴老四,满脸的疑惑:“你们……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江南也在暗中观察着对面这群人。
除了吴老四和钱文,还有总工周华,以及一群叫不上名字的工人。
江南敏锐地发现,对面这群人虽然脸上也带着一丝紧张,但并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的惊恐。
他们好像……并没有遭遇鬼的袭击。
吴老四听到郑树人的问题,歪着嘴,一脸“你是不是傻”的表情:“钱总是过来处理棺材的问题的,他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倒要问问你,你小子刚才在周围鬼鬼祟祟地干嘛呢?砸东西弄出那么大动静。”
“我喊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回答?”吴老四的语气带着一丝质问,咄咄逼人。
郑树人闻言,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想让你回答什么?这他妈到处都闹着鬼呢,你不吭声,我怎么知道是你在喊我,还是鬼在喊魂,想勾老子的命!”
“闹鬼?”
吴老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回头和其他工友对视一眼,然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老郑啊老郑,不是我说你,你这胆子怎么跟针尖似的,这么小?”
“不就是工地上停个电嘛,多大点事,你还自己吓自己,闹起鬼来了。”
“咋的,看到那口棺材,心里害怕了?”
“哈哈哈哈……”
周围的工友们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愉快。
郑树人听到吴老四那刺耳的嘲笑声,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你他妈是不是个傻逼?你以为老子在跟你开玩笑呢?”
“我跟江南,刚才就碰到鬼了!真的鬼!”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语的钱文,这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带着批判和教育的语气说道:
“老郑啊,说话要注意影响。现在是什么社会了?科学昌明的年代,你还在这宣传封建迷信思想,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