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皇帝迪化:这是祥瑞之兆啊

死寂。

整个猎场行宫前,死一般的寂静。

那滴泪珠,顺着沈梨白皙的脸颊滑落,啪嗒一声,碎在谢景渊黑色的铁甲护腕上。

这一声轻响,重重敲在赵瑾心头。

他看着窝在谢景渊怀里、眼角微红、神情凄楚的沈梨,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上蹿下跳、满嘴喷粪的亲皇叔肃王,眉头瞬间紧锁。

这就是肃王口中青面獠牙、施展妖术的妖女?

这分明是个受了天大委屈,却因为性子柔弱,连辩解都不敢的一品诰命夫人!

“陛下!您看!她心虚了!她哭了!”

肃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沈梨歇斯底里地尖叫,“这就是妖邪伏诛前的丑态!快让人泼黑狗血!让她现原形!”

“闭嘴!”

赵瑾忍无可忍,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肃王脸上。

“啪!”

这一巴掌极狠,肃王被打得原地转了两圈,半边脸瞬间肿起,满嘴是血。

“皇叔,你是不是疯了?”

赵瑾指着沈梨,声音冰冷,“镇国公夫人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只是默默垂泪。面对你如此恶毒的污蔑,她为了顾全皇家颜面,甚至不愿开口反驳。如此大度,如此隐忍,你竟然还要泼黑狗血?”

沈梨吸了吸鼻子,把脸往谢景渊怀里埋了埋。

其实她是困得受不了,刚才那个哈欠打得太猛,腮帮子有点酸。

但在赵瑾眼里,这就是默认。

这就是无声的控诉。

“陛下!不可被表象蒙蔽啊!”

林子轩此时也顾不得脸疼,跪在地上拼命磕头,“草民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她真的会妖术!那些野兽……”

“报——!!!”

就在这时,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惊呼,打断了林子轩的哭嚎。

钦天监监正,那个平日里走路都要人扶的八十岁老头,此刻却像打了鸡血一样,提着官袍下摆,疯了一样从人群后方冲了出来。

他跑得太急,官帽都歪了。

“祥瑞!陛下!天降祥瑞啊!!”

老监正扑通一声跪在沈梨面前,激动得胡子乱颤,指着那几只还在悠闲啃草的梅花鹿和傻狍子,声音都在发抖。

“万兽亲和,不伤反护!这是传说中的圣人出,万物服啊!”

老监正热泪盈眶,对着赵瑾连磕三个响头,“古籍有云,唯有心地至纯至善、身具大功德之人,方能令猛兽收起獠牙,甘愿臣服!方才那虎啸之后,群兽退散,独留瑞兽相随,这分明是上天在彰显夫人的仁德啊!”

全场哗然。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眼神瞬间变了。

妖术?

那是祥瑞!

是连老天爷都盖章认证的至纯至善!

肃王傻了。

林子轩张着嘴,像条缺氧的死鱼。

“胡说八道!这老东西被收买了!”肃王还在垂死挣扎,“什么祥瑞!分明是……”

“够了。”

一直沉默的谢景渊,终于开了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既然肃王非要说是妖术,那本公这里,倒是有一样东西,想请陛下过目。”

谢景渊单手抱着沈梨,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一叠染血的纸张,随手扔在林子轩脸上。

纸张散开。

那是几张供词,还有一张黑市药铺的收据。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诱兽粉,三斤,购买者——林子轩。

“这是本公暗卫刚从林子轩贴身小厮身上搜出来的。”

谢景渊眼神冰冷地看着林子轩,“为了谋害本公夫人,不惜在皇家猎场使用禁药,引来兽潮。若非夫人吉人天相,自带祥瑞之气,今日这猎场,怕是要血流成河。”

证据确凿。

铁证如山。

林子轩看着那张收据,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完了。

全完了。

“好啊……好得很!”

赵瑾怒极反笑,眼中杀机毕露,“肃王,林子轩,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朕的亲皇叔,联合外人,在皇家猎场引兽潮,谋害一品诰命,还要反咬一口说是妖术?”

赵瑾猛地拔出腰间天子剑,一剑斩断了肃王头上的玉冠。

“当朕是瞎子吗?!”

玉冠落地,长发披散。

肃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这次彻底栽了。没栽在谢景渊手里,反倒栽在那个从头到尾都在睡觉的女人手里!

“传朕旨意!”

赵瑾收剑回鞘,声音响彻全场。

“肃王赵恒,德行有亏,构陷忠良,即日起削去王爵,贬为庶人,圈禁宗人府,永世不得出!”

“林子轩,使用禁药,谋害命妇,罪无可恕!革去功名,杖责八十,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林家其余人等,知情不报,全家流放!”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肃王和林子轩,转眼间就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惨叫声渐行渐远。

谢景渊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沈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她似乎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只是觉得那个聒噪的声音终于消失了,世界清静了。

“唔……”

沈梨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

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现场,赵瑾听得清清楚楚。

她说的是:“好饿……想吃红烧肉……”

赵瑾愣了一下,随即眼眶一热。

看看!

这是多么单纯、多么无邪的女子啊!

刚刚经历了生死大劫,面对千夫所指,她不怨不恨,醒来第一件事竟然只是想吃红烧肉!

这是何等的赤子之心!

“赏!”

赵瑾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传膳房,做一百碗红烧肉!不,把御厨指派给国公府!另外,赏镇国公夫人黄金万两,安神贡香十车,以后见朕,可免跪拜之礼!”

谢景渊神色微僵。

他看着怀里睡得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沈梨,眼中闪过无奈的笑意。

这丫头。

哪怕是睡觉,都能把天给捅破了,还能顺便把天补上。

“臣,谢主隆恩。”

谢景渊微微躬身,抱着他的祥瑞,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那几只傻狍子和梅花鹿,依旧屁颠屁颠地跟着,一路护送它们的女王回宫。

阳光洒下。

一人,一马,一睡美人,几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