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猫喂了吗?

化妆间的灯突然又闪一下,在那一瞬间的黑暗里,她分明看见老太太睁开眼睛了。灯在亮时,老太太还是闭着眼,安安静静。

但那个声音笑了:“小姑娘,我的猫就拜托你了。”

余枝盯着老太太的脸看了三秒,眼皮没在动,脑子里的那个声音也没有在响。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棉签,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然后重新抽了几根新的,继续给老太太擦脸。

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这是她最擅长的事,从小到大只要要遇到不想面对的事,她就假装没看见,同学打招呼,没听见,老师提问,低下头,妈妈催婚,不接电话。

假装看不见,事情就会自己过去,这次也一样。

弹幕还在飘,在她余光里晃来晃去。

【倒计时:2小时15分……】

【丰华小区3号楼401楼下,别走错了】

【花花爱吃小鱼干,蓝色包装的那种,别买错了。】

余枝当这个系统时个会发光的苍蝇。她专注的擦掉老太太脸上的血迹,重新打底,上妆。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但还是稳。三年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就算心里慌成了狗,手也不能抖。

弹幕换了个位置。

【你看没看见我的话?】

余枝没理。

【小姑娘,你这种态度是要吃差评的。】

她继续描眉毛。

弹幕沉默了十几秒,然后飘出一行:

【行,你等着。】

余枝心想:等着就等着。你个死人,还能把我怎么着?

她加快速度,把最后几步化完。腮红,口红,定妆,这几步完成了,老太太看起来确实像睡着了,安安静静的。

余枝退后两步,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

很好。

她推起担架车,把老太太送进冷藏柜。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车轮滚动地面的声音。冷藏间的门很重,她用肩膀顶开,把车推进去,找到柜子,打开柜门,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停顿。

关上柜门的那一刻,她余光瞥见弹幕消失了。

余枝松了口气。

果然,只要不理,事情就会自己过去。

她推着空车回化妆间,收拾好东西,然后去值班室拿包,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是凌晨十二点半。

外面的雨刚好停了,她骑上电动车,回家。

出租屋在殡仪馆3公里外,老小区,六楼,还没有电梯。一居室,月租一千二,占她工资的三分之一。

余枝觉得值,因为这儿的房子有一个优点,这里没有人认识她。

她把电动车停好了,回到家烧水,水烧开的时候,他已经在床上躺平了。

手机响了。

余枝拿起来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喂猫了吗?”

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看,然后删除,拉黑。骚扰短信,现在的骗子可真敬业,大半夜了还上班。

她洗漱完之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睡觉。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很安静,心想:看吧,不理就对了。

“小姑娘。”

余枝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他盯着天花板,心跳砰砰的。

刚才那声音……是做梦吧?

她重新闭上眼。

“我的猫呢?”

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清楚,就好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来的,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老太太声音。

余枝没睁眼,她对自己说:做梦,做梦,是做梦,睡着了就好了。

“喂猫了吗?”

声音又来了,带着一点埋怨。

余枝把眼睛闭得更紧。

“我养了那猫三年,我走了谁喂它?”

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闺女都不给我烧纸,我还指望着你喂猫呢。”

没用,声音还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晰。

“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诚信都没有……”

她又没答应啊。

余枝坐起来,打开灯。床头柜上手机亮着显示时间凌晨十二点四十五。

她盯着那个时间,脑子突然转了一下,系统说今晚十二点前完成那个任务,现在已经十二点四十五了,早就过期了。

那她还怕什么?

余枝躺回去,关灯,把被子拉过头顶。

过期了,这还能把它怎么样?

她想起系统规则里那句【拒绝任务无差评】,虽然她是“无视“不是“拒绝“,但结果一样,没完成任务。只是任务作废而已。

“你怎么不说话?”老太太的声音带着疑惑,“你是不是算着时间呢?”

余枝没理。

“你是不是觉得,过了十二点,任务就会过期,就不用去了?”

余枝一点点把被子裹紧。

“傻孩子,”老太太笑了,“你是不是看系统写了拒绝任务无差评,就觉得自己安全了?”

“可是你没拒绝啊。”老太太说,“你是无视,无视和拒绝,是两回事。”

“什么意思?”

“拒绝是你得说出来,或者点那个拒绝的按钮,系统记录为已处理,我的就被封印了,不会再纠缠你了。”老太太顿了顿,然后又说,“可是你什么都没做,让时间自己过去了,这叫无视,系统最讨厌这种人了。”

余枝猛地坐起来。

“系统规则里还有一句你肯定没仔细看,”老太太的声音带着一点得意,“无视或消极对待,可能触发怨念体精神干扰,后果自负。”

余枝脑子一嗡。

她想起那行字,当时她扫了一眼,没懂什么叫怨念体精神干扰,现在她懂了。

“你的意思是……”她的声音有点抖,“我现在听到的,就是精神干扰?”

“对呀,”老太太说,“这就是差评,不是扣你分,不是降你级,那些有什么用?真正的差评,是我现在这样,在你脑子里说话,说到你烦,说到你疯,说到你求饶。”

“而且这不是惩罚,”她继续说,“这是服务,系统设计的。尸体生前什么性格,差评就是什么形式,我活着的时候最会唠叨,所以我的差评就是唠叨。要是换个杀人的,你现在已经在做噩梦了。”

余枝捂住耳朵。

没有用,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像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一样。

“而且差评是持续的,”老太太继续说,“不像技能那样,24小时就消失了,只要我不满意,我就可以一直说。你睡觉,我就大声说,你带耳机,我就穿透耳机,你吃药,我就让你吐,反正你得醒着听,这是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