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系统

晚上十点,余枝在殡仪馆吃着红烧牛肉面,不是因为喜欢吃,是因为小卖部里它摆在最外面,伸手就能够到,不用和老板说话。

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了,是妈妈给她打电话了。

余枝盯着那两个字,她没有接,继续吃着面。

电话响了20秒,停了。她松了口气把溅出来的汤擦掉。

手机又开始震动了,是妈妈给她发的信息。

妈妈:怎么不接电话?

她放下筷子,打字:上班,不方便。

其实值班室里就他一个人,哪有什么不方便的,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说她在吃泡面吗?说今天很累吗?然后呢,然后妈妈就会问工资涨没涨,有没有找到对象,会叹气的说你一个人在外面……

手机亮了:那你去忙吧,早点睡。

余枝回了个“嗯”,面坨了,她吃了两口,咽不下去,盖上盖子,扔进了垃圾桶。

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余,有充电器吗?我那个找不到了。”

老王头站在门口,50多岁,头发花白,笑起来满脸褶子。

她来这儿三年,跟他每天说话不超过10句。不是老王头不好,而是她不行。别人寒暄是本能,她是体能消耗。

“有……有……”她站起来,走向抽屉,翻了半天才翻出来充电器。其实她知道充电器在哪,就在抽屉的第一层,但是她得找点什么做,不然就得一直对着他笑。

“不急不急,你慢慢找。”老王头站在门口,没往里面走,“这么晚还吃泡面?年轻人都这样,我闺女也这样。”

余枝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把充电器递过去。

“谢谢啊,明天还你。”

“嗯。”

“那你忙。”

“好。”

老王头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余枝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她后背出汗了,粘乎乎的贴在衣服上。

她回到桌边,盯着垃圾桶里那碗泡面,盖子还开着,突然窗外传来一声闷雷,她又抬头看向窗户,乌云压得很低,要下雨了。她起身去关窗。

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了。

“喂?”

“小余,新送来一具,需要连夜整容。”值班经理的声音像刚睡醒,“家属明天一早要见,你辛苦一下。”

“好。”

“辛苦了。”

挂了电话,余枝去换工作服,然后再去洗手间洗手。

镜子里的脸很白,二十五岁的她,黑眼圈重的像被人打了两拳,她对着镜子深呼吸三次,这是她的仪式,做完才能进化妆间。

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大。

遗体躺在不锈钢担架车上,盖着白布,余枝推着车进化妆间,门在身后,关上发出“咔嗒”的一声。她很喜欢这个声音,像把外面的世界隔绝,没人能打扰她。

她掀开了白布。

这是一个老太太,七八十岁,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很多,但是表情很安详。余枝看了一眼家属留的纸条:化的自然一点,像睡着了一样就行。

像睡着了一样,她见过几百次这样的要求,好像只要眉毛淡一点,腮红轻一点,亲人就能骗自己,她只是睡着了,明天还会醒。

余枝从来不戳破这种种幻想,她只是照做。

她打了温水,给老太太洗脸,左手拿着布,右手拿着镊子,动作很轻,很慢。老太太身体的很凉,皮肤松弛,按摩出年轻时底子不错,眉毛修的整整齐齐,耳垂上有两个小小的金耳环,款式很旧,但擦的发亮。

看得出来,这老太太生前应该挺爱美的,余枝想。

外面雷声更大了,灯闪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擦脸。

又闪了一下。

她的手抖了抖,不是害怕,是累了。今天本来该她休息的,但是同事请假了,她被临时叫来顶班。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继续擦。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很近,声音大得像在耳边炸开一样。她手一滑,镊子划了出去。

余枝楞了一下,低头看着左手食指。不深,但血已经冒出来了,鲜红的滴在老太太脸颊上。

“完了。”

她赶紧放下镊子,手忙脚乱地扯棉签去擦。血还没干,一擦就晕开了,在老太太脸上留下一小片红印,她换棉签继续擦。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行字,飘在老太太头顶上。

【叮——检测到宿主,尸体系统激活中……】

余枝的动作停住了,她盯着那行字,白色的,发着微光,飘在空中。她揉揉眼睛,字还在。她伸手去碰,手指从字里穿过去。

她掐了一下大腿,感觉到疼,不是梦。

窗外又一道雷劈下来,灯灭了,整个化妆间陷入黑暗,只有那行字还在亮着,孤零零的飘在那里。

3秒后灯又亮了。

老太太还是按静静的躺着,但是那行字变了。

【今晚12:00前去丰华小区3号楼401楼下喂流浪猫】

【报酬:唠叨技能。】

【倒计时:2小时48分……】

余枝盯着那行字,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我疯了,肯定是疯了,熬夜熬出精神病了,明天去医院挂个号。

又一行字飘来。

【别看了,就是你。】

【系统规则:本系统绑定灵魂血液微引,一次激活,终身有效。拒绝任务无差评。无视或消极对待,可能触发怨念体精神干扰,后果自负。】

【首次任务,建议完成。】

余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决定当作没看见。

低头继续给老太太擦脸,手有点抖,但她努力稳住,擦完这块红印,再化个妆,去冷藏柜,然后回家睡觉,等睡醒这些字就没了,肯定是这样。

棉签碰到老太太脸颊的一瞬间,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小姑娘。”

余枝手猛地一抖,棉签掉在地上。

那个声音继续说:“你食指还疼吧,棉签掉地上了,快捡起来。”

是老太太的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沙哑,向砂纸擦过的木头。

余枝低头看,棉签确实掉在了地上就在他脚边。

“我养了那猫三年,”老太太叹气声音在脑子里,无处可逃,“我走了,谁喂它?我闺女都不会给我烧纸,我还指望着她喂猫吗?”

余枝不敢抬头看老太太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