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雨丝斜织成网，Burberry格纹伞在林雨晴头顶撑开一片干燥的世界。她手腕上的住院手环硌着我下巴，羊绒披肩滑落时露出锁骨疤痕——像条蜈蚣趴在她雪白的肌肤上。
“妹妹。“她把百合花束塞过来，花瓣上的雨水滴在我手背。鸢尾香水混着消毒水味，让我想起孤儿院洗衣房漂白剂的味道。
我后退半步，后背撞上陆远的胸膛。他西装第三颗纽扣硌得我肩胛骨生疼，曾经为我打架断过三根肋骨的右手，此刻正护着林雨晴的腰。
宴会厅水晶灯太亮了。我们的影子投在大理石地面上，林雨晴的影子突然歪斜着缠上来。她借着整理花束的动作，钻戒棱角陷进我手腕嫩肉。
“小偷当得很开心？“她呼吸喷在我耳垂上。血珠顺着戒托花纹渗出，在百合花瓣上留下淡红斑点。
二楼传来养母的惊叫：“雨晴！医生同意你出院了？“
钳制突然松开。林雨晴踉跄着跌进陆远怀里，花束重重砸在我脚边。她仰起脸时睫毛挂着泪：“没事的远哥，妹妹只是太想家了。“
陆远弯腰捡花的姿势很熟悉。去年我发烧到39度，他也是这样蹲在宿舍楼下给我系鞋带。现在他掸去花瓣上的灰尘，眼神扫过我的破球鞋。
管家过来提醒宴会要开始了。我跟着人群移动，听见林雨晴的珍珠手包“咔嗒“一声。白色药丸滚了满地，有几颗停在我脚尖前。
“怎么回事？“养父的怒吼震得水晶吊灯摇晃。林雨晴突然捂住心口蹲下，羊绒披肩落进香槟杯里。
我跪下去捡药丸。大理石地面冷得像冰，药片在掌心留下白色粉末。抬头时看见陆远脱下西装外套裹住林雨晴，他衬衫袖口沾了我的血。
“初夏！“养母尖利的指甲戳在我太阳穴上，“你明知道雨晴心脏不好！“
药瓶标签在灯光下反光。我看清上面印着“维生素“三个字，瓶底生产日期是昨天。林雨晴在陆远怀里咳嗽，嘴角却对我弯起微妙的弧度。
宴会厅突然安静下来。程墨站在旋转楼梯上，黑西装袖口的蓝宝石袖扣闪着冷光。他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我，停在林雨晴惨白的脸上。
“闹够了吗？“他声音不大，但养父立刻松开了揪我头发的手。
林雨晴的眼泪掉在陆远手背上：“程总，都是我不好......“
程墨径直走过来。他皮鞋尖踢开一粒药丸，弯腰时领带垂下来扫过我的脸。“起来。“这话是对我说的，但他眼睛看着陆远，“程家的人，用不着跪着捡东西。“
陆远手臂僵了一下。去年校运会我摔破膝盖，他也说过一模一样的台词。那时候他背着我跑过整个操场，T恤后背被汗浸透。
管家递来热毛巾。程墨擦手的动作很慢，突然把毛巾扔向林雨晴：“擦干净。瑞士的医生没教你怎么吃药？“
林雨晴的住院手环突然断开。她慌乱去捡，披肩下露出更多疤痕——细长的，排列整齐的，像用尺子量着划出来的。我盯着其中一道，它和孤儿院李婆婆割腕的伤口一模一样。
钢琴师开始演奏生日歌。程墨拽着我胳膊往主桌走，他掌心有枪茧，磨得我皮肤发烫。经过陆远时，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柠檬草味道——去年暑假打工，我们凑钱买的廉价沐浴露。
“看路。“程墨突然掐我手腕。我低头看见林雨晴的高跟鞋横在过道上，鞋跟闪着金属冷光。上次被这种鞋跟踩中脚背，我肿了半个月。
主桌的香槟塔映出无数个变形的我。程墨按着我肩膀坐下时，林雨晴正被陆远搀着走来。她落座时碰翻盐罐，细盐撒在我面前的餐盘里。
“对不起呀妹妹。“她声音甜得发腻，“我手抖。“
程墨突然把餐刀插进牛排。刀刃撞在瓷盘上，响声让整个宴会厅安静下来。“抖就去看医生。“他切肉的动作很优雅，“程家不缺挂号费。“
陆远猛地站起来。他餐巾掉在地上，露出别在后腰的东西——那把我认识的瑞士军刀，刀柄上还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
侍应生开始上甜点。我的盘子突然被林雨晴换走：“妹妹尝尝这个，进口蓝莓。“她指尖在奶油上按出小坑，“特别甜。“
程墨直接把我盘子扫进垃圾桶。他把自己那盘推过来，上面有被刀尖挑走的樱桃——他知道我吃樱桃会过敏。孤儿院那次急救，我脖子上起的红疹三个月才消。
宴会结束时有烟花表演。我躲在阳台阴影里数爆破声，突然听见身后玻璃门响。陆远的身影被烟花照亮一瞬，他手里攥着那个维生素瓶子。
“解释。“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扯开衣领给他看锁骨上的疤。去年他打架那晚，我替他挡的酒瓶碎片划的。现在它和林雨晴的疤痕平行，像一对扭曲的镜像。
烟花突然照亮整个露台。我看见陆远瞳孔骤缩——林雨晴站在门后，正把水果刀按在自己小臂上。刀刃反射的冷光跳在她带笑的嘴角，和当年把橡皮塞进我枕头的表情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