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刀落地的声音被烟花爆炸声盖过。陆远冲过去时，林雨晴已经跌坐在血泊里。她小臂上的伤口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着划的，血珠溅在白纱裙摆上，像雪地里突然绽开的红梅。
“叫救护车！“陆远扯下领带扎在她伤口上方。他手指发抖，打结时碰到那些旧疤痕——排列整齐的，像钢琴键一样等距的疤痕。
我弯腰捡起水果刀。刀刃沾着奶油，是我刚才没碰的那块蛋糕上的。程墨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他夺过刀扔进香槟桶，溅起的酒液打湿我裙角。
“程总！“林雨晴虚弱地伸出手，“别怪妹妹......“
养母的耳光来得猝不及防。我左耳嗡的一声，嘴里泛起铁锈味。程墨钳住养母手腕的瞬间，我听见骨头错位的脆响。
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陆远抱着林雨晴冲出去时，她垂落的手擦过我肩膀，留了道血痕。去年冬天我背她去医院，她也是这样在我校服上蹭满泥水。
宴会厅乱成一团。程墨拽着我往车库走，他皮鞋踩碎了几粒掉在地上的药丸。“维生素？“他冷笑，“瑞士医生开的？“
黑色迈巴赫冲出雨幕。程墨开车像在战场冲锋，雨刮器都跟不上节奏。我攥着安全带，看见后视镜里自己嘴角的血迹晕开了。
“擦干净。“他扔来一包湿巾。包装印着私立医院logo，和我上次在垃圾桶里看见的空盒一样。
车停在急诊楼前。透过玻璃门，我看见陆远站在抢救室外，手里攥着林雨晴的珍珠手包。护士正给他递表格，钢笔在他指间转了三圈——焦虑时的小动作，和我记忆里分毫不差。
程墨突然扳过我下巴：“这道疤怎么来的？“
他指尖压在我锁骨上。那里有块半月形疤痕，是去年替陆远挡啤酒瓶留下的。现在被林雨晴的血染红了，像轮残缺的月亮。
抢救室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说了什么，陆远突然踉跄着扶住墙。他转身时目光穿过玻璃门，和我对视了一秒。瞳孔里的情绪太复杂，像暴雨前的积云。
“患者需要输血。“护士拿着单据走过来，“直系亲属在吗？“
养父母的车刚停稳。养母的高跟鞋卡在自动门轨道里，她干脆光着脚冲进来：“抽我的！我是她亲妈！“
程墨突然笑出声。他掏出手机按了几下，走廊尽头的电子屏突然亮起。血液检测报告占满整个屏幕，RH阴性血的标识红得刺眼。
“真巧。“程墨把玩着车钥匙，“林太太是O型血？“
养母的粉底液糊在脸上。她伸手去关屏幕，指甲在钢化玻璃上刮出刺耳声响。陆远猛地抬头，他手里化验单哗啦作响——林雨晴上周的体检报告，血型栏明明白白写着AB型。
“可能是搞错了......“养父的领带歪到一边，“雨晴从小体质特殊......“
程墨拽着我往采血室走。他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腕内侧的纹身——和我锁骨疤痕形状一致的弯月。护士扎针时我别过脸，看见陆远站在走廊阴影里。他手里捏着个撕开的包装袋，是瑞士军刀的替换刀片。
“程小姐也是RH阴性？“护士惊讶地看着采血管，“和程总一样呢。“
养母突然尖叫着扑来。她打翻了托盘，针头在我手臂上划出长痕。程墨一把将她按在墙上，她珍珠项链崩断，珠子滚进排水孔。
“十六年前圣玛丽妇产医院。“程墨声音很轻，“需要我调新生儿足印档案吗？“
陆远手里的刀片掉了。他弯腰去捡时，抢救室门再次打开。林雨晴被推出来，她脸色比床单还白，手腕上却戴着我的住院手环——上面名字被改了，但住院号还是我的。
护士推着轮床经过我身边。林雨晴突然睁开眼，她嘴唇动了动。我俯身时闻到她呼吸里的奶油味，听见气若游丝的三个字：“你赢了。“
心电监护仪突然尖啸起来。医生护士围上去时，我摸到轮床栏杆上有黏腻的东西——是融化的奶油，混着未干的血迹。
程墨把我拉出混乱中心。走廊长椅上放着陆远的西装外套，口袋里露出半张照片。我抽出来看，是去年校运会他背我跑向医务室的抓拍。照片边缘有焦痕，像是被火烧过又粘好的。
“回家。“程墨把车钥匙抛向空中，“有些账该清算了。“
迈巴赫驶出医院时，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着挡风玻璃上未干的水珠。我数着心跳等红灯，突然发现程墨在哼歌——是孤儿院熄灯前常放的摇篮曲。
后视镜里，陆远的身影越来越小。他站在急诊楼前，手里攥着那张烧过的照片。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是要追上我们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