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夜归来

永宁三年,腊月二十三,大雪。

刑场的雪,红得发黑。

上官璃茉跪在雪地里,双手被铁链锁住,发丝散乱,衣不蔽体。她望着高台上那颗熟悉的人头滚落,那是她父亲的头颅。太傅上官远,一生清正,却落得个“通敌叛国”的下场。

“父亲……”她喃喃,声音嘶哑。

“璃茉,别怪我。”一道温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林逸,她曾视作此生唯一的男子。他蹲下身,指尖轻抚她冰冷的脸颊,“若你不执迷于上官家的荣耀,若你肯随我走,今日便不会如此。”

她抬眼看他,嘴角溢出血丝,笑得凄厉:“林逸……你可知,我最恨的,不是死,而是信你。”

刽子手的刀落下的瞬间,她看见林逸转身离去的背影,那件她亲手绣的墨色长衫,在风雪中渐行渐远。

……

“小姐!小姐快醒醒!您又做噩梦了!”

一声惊呼将她从地狱拉回人间。

上官璃茉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中衣。窗外雪光映进来,照亮了熟悉的茜色帐幔、青瓷香炉、还有案上那支她亲手插的腊梅。她颤抖着抬手,摸向自己的脸——光滑,年轻,没有伤疤。

她猛地掀开被子,赤脚下地,踉跄扑向铜镜。

镜中少女十五六岁年纪,云鬓松散,杏眼含雾,眼角眉梢尚带稚气。可那双眼睛……早已不是少女的清澈,而是浸过血与火的寒潭。

“我……回来了?”

永宁三年,腊月二十三。她重生在家族覆灭前三年。

三年。足够她将那些人,一个个拖入地狱。

“绿萼,”她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去查一查,靖远侯东方靳竹,何时回京?”

丫鬟绿萼一怔:“小姐,靖远侯镇守西北,十年未归,朝廷也无召他入京的旨意……”

“他会回来的。”上官璃茉望着窗外风雪,眸光如刃,“边关将乱,皇帝必召他入京议事。而那时……便是我布局的开端。”

她不需要男人为她复仇,但她需要一把锋利的刀。东方靳竹,便是那把最锋利的。

她记得前世,他曾率军平定南疆叛乱,手段狠辣却心怀仁义,百姓称他“东方青天”。他不贪权,不恋色,一生只为守土安民。这样的人,最易被利用——因为他太正,太真。

而她,早已在地狱走了一遭,不惧再堕一次。

次日清晨,上官璃茉换上素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簪,清丽脱俗。她亲自去给母亲请安,言笑晏晏,仿佛昨夜那个在镜前写下血仇名单的女子从未存在。

“璃茉今日气色倒是好。”母亲笑着拉她手,“昨日你父亲还说,林逸从南疆回京,今日要来府上拜见。”

上官璃茉指尖微动,笑意不减:“是吗?那我可得好好准备些点心,表哥最爱吃我做的桂花糕了。”

母亲欣慰点头:“你这孩子,就是心善。”

心善?上官璃茉在心底冷笑。她只是擅长演戏了。

午后,她独自去了后园梅林。雪未停,梅开正盛。她站在一株老梅下,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剑,剑光一闪,枝头一朵红梅应声而落。

她接住落花,轻嗅其香,低语:“林逸,你可知道,我已不是那个为你流泪、为你求情、为你放弃一切的上官璃茉了。”

“这一世,我要你跪着求我,我要你亲眼看着,你所珍视的一切,如何被我亲手碾碎。”

她将短剑插入雪中,剑身没入一半,如一座墓碑。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好了!老爷在朝堂上被弹劾了!说他私通南疆,证据……证据是三日前从边关截获的一封密信,信上竟有太傅的私印!”

上官璃茉猛地抬头,眼中寒光暴涨。

来了。

这一切,比她预想的更快。

她缓缓拔出短剑,雪沫飞溅。她看着剑刃上凝结的霜,轻声道:“东方靳竹,你若不回来,这局棋,我可就下不成了。”

风雪中,她转身离去,背影决绝如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