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779年,正月初十。
魔神堡连日暴雪,冰封千里,整座魔族皇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死寂之中。
东宫深处,太子卡顿披头散发,面色狰狞,看着手中来自魔神堡各处的密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卡兰执掌兵权、卡丹把持内政、元老纷纷倒戈、父皇日渐冷淡,他这位堂堂魔族太子,早已形同被软禁的囚徒。
“卡兰!卡丹!你们兄妹逼我!”
卡顿猛地将案上的酒杯砸得粉碎,眼中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身边围拢着七八名顽固派将领、边境旧部与远东叛军残留在魔神堡的暗使,人人面色紧张,却又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
“殿下,如今兵权尽归卡兰,再不动手,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二皇子伪善收买人心,公主与紫川秘通款曲,他们才是魔族的叛徒!”
“今夜暴雪封城,守卫松懈,我等愿护殿下杀入内宫,逼魔神皇退位,清君侧、诛奸佞!”
一声声煽动,正中卡顿心底最疯狂的念头。
他猛地拔出腰间弯刀,刀光映出他扭曲的脸:
“好!今夜三更,举兵逼宫!
拿下卡兰、卡丹,控制父皇!
谁挡我,我杀谁!”
一场注定覆灭的兵变,在暴雪之夜,悄然拉开帷幕。
同一时刻,魔神堡内宫,暖阁之中。
卡丹公主一身月白宫装,立于窗前,望着漫天风雪,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她身后,二皇子卡兰一身铠甲,腰佩龙形玉佩,眼神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妹妹,卡顿果然按捺不住了。”
卡兰的声音低沉而稳定,“我们的人已经传回消息,他三更动手,目标是内宫与中军大营。”
卡丹缓缓转过身,容颜绝美,气质清冷,语气却带着看透一切的笃定:
“不是他按捺不住,是沈砚要他动。
从我们把他勾结叛军、私通元老的证据半遮半露泄露给他开始,他就只有疯狗一条路可走。”
她抬手,拿起桌上一封刚送到的密信,信上只有沈砚亲笔的八个字:
“欲使其亡,先令其狂。”
卡丹指尖轻轻抚过字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沈砚在万里之外,早已把卡顿的命数算尽了。
他疯得越厉害,我们收拾他,便越名正言顺。”
卡兰望着妹妹的神情,心中了然。
这位魔族公主,早已不是单纯为了王权布局,她的每一步棋,都与紫川帝都那位白衣谋士,心意相通。
“传令下去。”
卡兰声音一沉,带上了君主般的威严,
“中军按兵不动,宫门守卫故意示弱,放卡顿入宫。
等他刀兵指向父皇那一刻,全线合围,以弑君谋逆之罪,就地诛杀!”
以退为进,引蛇出洞,一击绝杀。
这正是沈砚教给他们的,最稳妥的杀招。
帝都,听雨楼密室。
灯火长明,暖意融融。
沈砚临窗独坐,手中捧着一杯热茶,听着林冰的低声禀报,神色始终波澜不惊。
“主公,一切如您所料,卡顿今夜三更,逼宫。
卡兰、卡丹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自投罗网。”
林冰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您连魔族太子最后的疯狂时间,都算得分毫不差。”
沈砚轻轻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
“卡顿暴戾无谋,刚愎自用,失权之后必定铤而走险,这不是算,是人性。
我只是给了他一把刀,再告诉他,卡兰的咽喉就在眼前。”
他抬手,指向沙盘上魔神堡的位置:
“告诉卡丹,不必留手。
卡顿必须死,但不能死在你兄妹手上,要让他死在‘兵变乱军’之中。
魔族不能因内乱动荡,卡兰必须以平叛功臣的身份,顺理成章继位储君。”
林冰心中一凛。
主公要的从不是一场血腥厮杀,而是权力平稳过渡。
魔族乱而不崩,弱而不亡,刚好成为紫川北方一道安稳的屏障。
这才是谋国之略。
“属下即刻传信。”
沈砚微微颔首,又问:
“紫川三杰那边,情况如何?”
林冰立刻回道:
“紫川秀在远东收编降卒,安抚部落,按您吩咐不追穷寇、不立危功,根基越扎越稳;
白川因断背山之功,升任副将,在远东军中威望日盛;
斯特林在西线固守,流风内乱不止,不敢来犯,军方人心尽数归心;
帝林已全面接管军情密报,三杰战线所有情报,第一时间送回您手中,调度如臂使指。”
每一个人,都在沈砚划定的轨迹上,稳稳前行。
紫川三杰,不再是各自为战的孤将,而是一张覆盖整个大陆的权力之网。
网在帝都,执网之人,正是沈砚。
“很好。”
沈砚淡淡一笑,“天下大局,已入正轨。”
三更,魔神堡,杀声骤起!
卡顿率领三千死士,手持火把弯刀,嘶吼着冲入内宫宫门。
宫门守卫一触即溃,四散奔逃,仿佛毫无防备。
“杀!拿下父皇!诛杀卡兰、卡丹!”
卡顿状若疯魔,一路杀向魔神皇寝殿,刀下溅满鲜血。
可当他冲入空旷的大殿,却猛地僵在原地。
大殿之上,灯火通明。
魔神皇卡特端坐龙椅,面色冷寂。
左侧,卡兰身披铠甲,万军环绕;
右侧,卡丹一身宫装,神色漠然。
整座大殿,早已是牢笼。
“逆子!你竟敢带兵闯宫,弑君谋反!”
魔神皇卡特的怒吼,震得大殿颤抖。
卡顿脸色惨白,这才意识到自己落入了死局。
他转身想逃,殿门轰然关闭,甲士如林,刀枪如墙,退路已绝。
“卡兰!卡丹!你们阴我!”
卡顿疯狂挥刀,却已是困兽之斗。
卡兰挥一挥手,亲卫如虎狼扑上,不过片刻,便将卡顿死死按在地上,锁链加身。
兵变,尚未真正开始,便已结束。
卡兰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狼狈不堪的卡顿,声音平静无波:
“太子卡顿,谋逆弑君,罪证确凿。
押入死牢,就地赐死。”
卡顿绝望嘶吼,却再也无力回天。
这一夜,魔神堡流血,却未动荡。
这一夜,魔族太子覆灭,二皇子卡兰,成为魔族无可争议的继承者。
次日清晨,魔族全境颁布诏令:
太子卡顿谋反事败,伏诛。
二皇子卡兰,忠义勇武,平定叛乱,立为魔族储君**,总揽朝政兵权。
卡丹公主,协理内政,安抚朝野。**
一场足以撼动大陆的内乱,在一天之内,平稳落幕。
消息传回紫川帝都,举朝震惊。
总长府大殿之上,紫川参星拿着战报,手都在微微颤抖:
“卡顿……死了?
卡兰成了魔族储君?
一夜之间,魔族易主,却丝毫没有波及我紫川边境……”
所有人都明白,这看似巧合的平稳背后,只有一只手在操控。
那就是沈砚。
罗明海颤声叹道:
“首辅……这是隔山杀太子,千里定魔族啊!
不动一兵,不发一矢,竟能决定万里之外的皇族生死!”
殿上群臣,尽数跪倒,齐声高呼:
“首辅神算,天下臣服!”
斯特林、帝林立于武将之列,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心中只剩敬畏。
紫川三杰再骁勇,也只是征战沙场的利刃,而沈砚,是定天下格局的执棋人。
沈砚微微躬身,姿态谦和:
“此乃魔族内政,我紫川未曾干预,只是边境戒备,保境安民而已。”
功成而不居,名就而不傲。
这一份气度,让所有人更加心悦诚服。
当日黄昏,魔神堡密信送至听雨楼。
卡丹的亲笔信,依旧是密语写成,字迹娟秀,藏着万千心绪:
“卡顿伏诛,卡兰继位,盟约稳固。
君在紫川定乾坤,我在魔族守山河。
他日天下安定,愿与君一见,共赏西川万里河山。——丹”
沈砚将信收起,提笔回书,只写十六字:
“风雪同谋,山河共守。
棋局未定,静待佳期。”
信使踏雪而去,连接起万里之外的两颗绝世谋心。
入夜,听雨楼暖阁。
紫川宁抱着亲手缝制的暖袖,轻轻套在沈砚手腕上,小脸上满是欢喜:
“沈砚哥哥,魔族不乱了,远东也安稳了,以后帝都就一直平平安安啦!”
沈砚看着少女纯净明亮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
“嗯,有我在,会一直平安。”
紫川宁仰起小脸,认真道:
“沈砚哥哥,我不要你天天算计天下,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
一句天真话语,戳中心底最软之处。
沈砚心中微暖,轻声道:
“好。”
深夜,沈砚独自一人,立于楼顶。
寒风卷雪,拂动他的白衣。
他俯瞰帝都万家灯火,望向整个西川大陆的方向。
魔族储君已定,内乱平息;
远东合围功成,半兽人归降;
西线安稳如山,流风自顾不暇;
紫川三杰分镇三方,尽在棋局之中;
白川、林冰、卡丹、紫川宁,四方相守。
他依旧不掌兵、不称王、不临阵。
却已手握天下大势,操控四国命运。
但沈砚很清楚——
这一切,只是序幕。
远东的火种未灭,
流风的野心未死,
紫川宗室的暗涌未平,
紫川三杰的宿命裂痕,还藏在时光深处,尚未浮现。
他的棋局,远未结束。
风雪夜,江山静。
谋主端坐,静待风云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