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速之客

小禾走后,酒吧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但沈念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靠近。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她把这种感觉告诉顾深。

顾深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可能是因为猎梦者消失了。”

沈念愣了一下。

“猎梦者消失了,不是好事吗?”

顾深点点头。

“是好事。”他说,“但猎梦者消失,意味着觉醒者的保护机制也消失了。”

沈念没听懂。

“什么意思?”

顾深看着她,眼神很深。

“猎梦者虽然可怕,”他说,“但它也起到了一个作用——它让觉醒者隐藏自己。因为它在追杀觉醒者,所以觉醒者不敢暴露。现在它消失了,觉醒者不再害怕,就会慢慢出现。”

沈念明白了。

猎梦者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刀,让人不敢抬头。

刀没了,大家都抬头了。

“那会出现什么?”她问。

顾深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好事,可能是坏事。但不管是什么,都会来。”

沈念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果然,三天后,不速之客来了。

那天晚上,酒吧里人不多,只有三两个常客。

沈念坐在吧台前,和顾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男人。

四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一看就是那种在职场打拼多年、善于隐藏真实想法的人。

他走到吧台前,在沈念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

顾深看着他,眼神微微一凝。

沈念注意到了那个眼神。

她看向那个男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她不认识。

但他看她的眼神,像是认识很久了。

“喝什么?”顾深问。

男人笑了笑。

“《深渊》。”

沈念的心猛地一紧。

《深渊》?

又是《深渊》?

她看向顾深。

顾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神变得很深。

“你知道那是什么酒吗?”他问。

男人点点头。

“知道。”他说,“喝了就能去记忆深渊的酒。”

顾深看着他。

“那你还要喝?”

男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要去找一个人。”

顾深没有说话。

男人继续说:“我等了她很久。比你们等得都久。”

沈念愣住了。

比他们等得都久?

那是一千多年?

还是更久?

“你等的是谁?”她问。

男人看向她。

那个眼神让沈念心里一颤。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很熟悉。

又很陌生。

像在哪儿见过,又想不起来。

“我等的,”他说,“是你。”

沈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等她?

她不认识他。

从来没有见过。

“你认错人了吧?”她说。

男人摇摇头。

“不会认错。”他说,“清浅,我等了你三千年。”

三千年。

沈念倒吸一口凉气。

三千年,比她和顾深的千年还多两千年。

那是多久?

三十个世纪?

“你到底是谁?”她问。

男人没有回答。

他转向顾深。

“守境人,你应该知道我是谁。”

顾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念开始紧张起来。

然后顾深开口了。

“你是第一代守境人。”

第一代守境人?

沈念愣住了。

守境人不是有传承吗?老顾是上一代,顾深是这一代。那第一代……

那是多久以前?

男人点点头。

“是。”他说,“我是第一个守境人。”

顾深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应该早就死了。”

男人笑了。

“是死了。”他说,“但我没走。”

沈念听着他们的对话,脑子里乱成一团。

第一代守境人?

死了但没走?

那他现在是什么?鬼?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问。

男人看向她,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爱,不是恨,是一种……执念。

“我要带你去记忆深渊。”他说。

沈念的心一紧。

“为什么?”

男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因为那里有一个人,等了你三千年。”

沈念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等她的人?

三千年?

除了顾深,还有人在等她?

“谁?”她问。

男人看着她,眼神很深。

“你自己。”

沈念愣住了。

她自己?

“什么意思?”

男人没有解释。

他只是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沈念看向顾深。

顾深的表情很凝重。

“不能去。”他说。

男人看着他。

“守境人,你没有资格拦我。”

顾深站到沈念身前,挡住他。

“我是这一代的守境人,”他说,“保护觉醒者是我的职责。”

男人笑了笑。

那笑容很冷。

“你的职责?”他说,“你连猎梦者都对付不了,还谈什么职责?”

顾深的脸色变了。

沈念感觉到他身体紧绷起来。

她握住他的手。

“顾深。”她轻声说。

顾深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男人看着他们,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我不会伤害她。”他说,“我只是带她去见一个人。”

“见谁?”顾深问。

男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见她的前世。”

沈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前世?

清浅不就是她的前世吗?

“清浅就是我的前世。”她说。

男人摇摇头。

“清浅是你的前世,”他说,“但不是第一个。”

沈念愣住了。

不是第一个?

那第一个是谁?

“清浅是第一世,”男人说,“但你不是从清浅开始的。你从更早之前就开始轮回了。”

沈念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更早之前?

那是什么时候?

“我是谁?”她问。

男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怜悯。

“你是一个承诺。”他说,“一个三千年前的承诺。”

沈念听不懂。

但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要被揭开了。

一件她从未想过的事。

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一段比她和顾深更久远的记忆。

“顾深。”她转向顾深。

顾深看着她,眼神里有关切,也有担忧。

“你信他吗?”他问。

沈念想了想。

她不知道该不该信。

但那个男人说的话,让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恐惧,是一种……召唤。

像有什么东西在叫她的名字。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

从很久很久以前。

“我想去看看。”她说。

顾深握紧她的手。

“我陪你去。”

沈念看着他,心里一暖。

“好。”

男人看着他们,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们可以一起去。”他说,“但记住,记忆深渊里,有些东西只能她自己面对。”

顾深点点头。

“我知道。”

男人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瓶子,透明的,里面装着暗红色的液体。

和顾深调的《深渊》一样。

“喝下它,”他说,“就能进去。”

沈念接过瓶子,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用血调的酒。

谁的血?

男人的?

还是——

她看向男人。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沈念深吸一口气,打开瓶子,喝了下去。

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她感觉整个人都在下坠。

和上次一样。

但这次,顾深握着她的手。

两人一起下坠。

穿过无尽的黑暗。

然后——

她落在了一个地方。

睁开眼睛,沈念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废墟前。

不是千年前的皇宫废墟。

是更古老的废墟。

石头的建筑,倒塌的柱子,荒芜的广场。

风很大,吹起漫天的黄沙。

顾深站在她身边,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哪儿?”沈念问。

顾深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我没来过。”

两人往前走。

穿过废墟,走到一个广场中央。

广场中央立着一座石像。

很旧了,风化的厉害,看不清是谁。

但沈念看着那座石像,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熟悉。

非常熟悉。

她走近石像,伸手摸了摸。

石头很凉,很粗糙。

但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女人,穿着古老的衣裳,站在这里。

她看着远方,眼神里有期待。

她在等一个人。

等了很久很久。

画面消失了。

沈念收回手,看着那座石像。

“这是谁?”她问。

没有人回答。

她回头,发现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们身后。

他看着那座石像,眼神里有深深的悲伤。

“这是你。”他说。

沈念愣住了。

她?

这座石像是她?

“三千年前,”男人说,“你在这里许下一个承诺。”

沈念看着他。

“什么承诺?”

男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说,你会回来。”

沈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会回来?

回哪儿?

这里?

“我是谁?”她问。

男人看着她,眼神很深。

“你是这座城的公主。”他说,“我是你的侍卫。”

沈念的脑海里闪过更多的画面。

古老的城池,热闹的街市,华丽的宫殿。

一个年轻的姑娘,穿着锦衣,在城墙上眺望远方。

一个年轻的侍卫,站在她身后,守护着她。

他们相爱了。

但战争来了。

城池被围,粮食耗尽,援军迟迟不到。

她说,我去求援。

他说,太危险,我去。

她摇头,说,你是守城的人,你不能走。我去。

他不同意。

她看着他,说,等我。我一定会回来。

他点点头,说,我等你。

她走了。

再也没有回来。

沈念睁开眼睛,眼泪流下来。

她记起来了。

全部。

那个公主是她。

那个侍卫——

她看向那个男人。

“是你。”她说。

男人点点头。

“是我。”

沈念的心里涌起滔天的巨浪。

三千年。

他等了她三千年。

比她等顾深还久。

比顾深等她还久。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看着她,眼神里有温柔,有悲伤,有释然。

“我没怪你。”他说,“我知道你不会回来了。但我还是等。”

沈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对不起……”

男人摇摇头。

“不用道歉。”他说,“能再见到你,就够了。”

沈念看着他,又看看顾深。

两个等了她的人。

一个等了三千年。

一个等了一千年。

她何德何能?

“那你怎么会变成守境人?”顾深问。

男人看向他。

“因为我想留在人间。”他说,“想等她回来。守境人这个身份,是我自己找的。”

顾深沉默了。

他也是守境人。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无尽的等待,无尽的孤独。

“你等到了。”他说。

男人点点头。

“等到了。”他看向沈念,“虽然她已经不属于我了。”

沈念的心揪了一下。

“我……”

男人摆摆手。

“别说了。”他说,“我知道你爱的是他。我只是想再见你一面。”

沈念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千年,就为见一面。

那是怎样的执念?

“现在见到了,”男人说,“我可以走了。”

沈念愣了一下。

“走?去哪儿?”

男人笑了笑。

“去我该去的地方。”他说,“等了这么久,该休息了。”

沈念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走过去,轻轻抱住他。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拍拍她的背。

“好好的。”他说,“和他好好过。”

沈念点点头。

男人放开她,看向顾深。

“照顾好她。”

顾深点点头。

“我会的。”

男人最后看了沈念一眼。

那一眼里,有三千年。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废墟里。

沈念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风很大,吹起她的头发。

顾深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他走了。”他说。

沈念点点头。

“嗯。”

两人就这样抱着,在三千年的废墟里。

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