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顾来家里已经一周了。
这一周，沈念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不再是顾深的脸，而是小顾蹲在床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
“几点了？”她迷迷糊糊地问。
小顾叫一声，意思是“该起床了”。
沈念伸手摸手机——果然，七点半。
“你怎么比闹钟还准？”她揉揉小顾的脑袋。
小顾蹭蹭她的手，跳下床，往厨房跑。
它知道，这个点顾深已经在做早饭了。
沈念起床，洗漱，走到厨房门口。
果然，顾深正在煎蛋。这次他进步了很多，蛋煎得金黄完整，没糊。
小顾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
“你不能吃。”顾深低头看它，“太油了。”
小顾叫一声，尾巴甩了甩，明显在抗议。
沈念笑着走过去，蹲下来摸它。
“没事，等会儿给你吃猫粮。”
小顾扭头看她一眼，那眼神好像在说：猫粮能有煎蛋好吃？
沈念看懂了它的眼神，笑得更厉害了。
“这猫成精了。”她说。
顾深把煎蛋盛出来，又给小顾倒了猫粮。
小顾不情不愿地凑过去，吃了几口，又抬头看他们。
沈念和顾深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小顾蹲在旁边，盯着他们盘子里的食物。
“它怎么这么馋？”沈念问。
顾深想了想：“可能是流浪的时候饿怕了。”
沈念心里一酸。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小顾那天，它瘦得皮包骨头，蹲在楼门口，眼巴巴地看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以后不会再让它饿了。”她说。
顾深点点头。
“不会的。”
吃完早饭，沈念去上班，顾深去酒吧。
小顾送到门口，看着他们换鞋。
“我们走了。”沈念蹲下来摸摸它，“乖乖看家。”
小顾叫一声，像是说“知道了”。
沈念站起来，在顾深脸上亲了一下。
“晚上见。”
“晚上见。”
门关上。
小顾蹲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脚步声，然后转身，慢悠悠地走回客厅。
跳上沙发，趴好，晒太阳。
猫生惬意。
下午六点，沈念准时下班。
到酒吧的时候，顾深正在调酒。吧台前坐着几个客人，都是熟面孔——这一个月来，沈念已经认识他们了。老李，退休工人，每天来喝一杯；小王，隔壁花店的老板，周末才来；还有一对年轻情侣，每周三都来约会。
看见沈念进来，老李冲她挥挥手。
“小沈来啦！”
沈念笑着点点头，走到吧台前。
顾深把一杯酒推到她面前——是《奇迹》，淡紫色的液体，上面浮着细密的泡沫。
“今天累不累？”他问。
沈念摇摇头。
“不累。你呢？”
“也不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种对话，每天都重复。
但每一次都让人觉得安心。
沈念喝了一口酒，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顾今天在家乖吗？”
顾深想了想。
“应该乖吧。”
“应该？”
“我没回去看。”顾深说，“但它一只猫在家，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沈念想想也是。
猫嘛，最会自己照顾自己。
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客人来来走走，天色渐渐暗下来。
九点多的时候，酒吧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沈念喝完最后一杯酒，站起来。
“走吧，回家。”
顾深收拾好吧台，锁上门，两人一起往家走。
路上经过那家超市，沈念想进去买点水果。
顾深在外面等。
沈念挑了几个苹果，结账出来，看见顾深站在路边，盯着某个方向看。
“看什么呢？”她走过去。
顾深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蹲着一只猫。
橘色的，瘦瘦的，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沈念愣了一下。
“小顾？”
小顾叫了一声，跑过来，蹭她的腿。
沈念蹲下来，把它抱起来。
“你怎么跑出来了？”
小顾蹭蹭她的脸，叫了一声。
沈念看向顾深。
顾深的表情有些微妙。
“它自己开的门？”他说。
沈念想了想。
“不可能吧？门关着的，它怎么开？”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回到家，沈念检查了门。
门锁得好好的，没有撬过的痕迹。
窗户也关着。
小顾怎么出去的？
她看向小顾。
小顾蹲在沙发上，若无其事地舔爪子。
“小顾。”她喊。
小顾抬头看她。
“你怎么出去的？”
小顾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沈念看向顾深。
顾深走过来，盯着小顾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它可能不是普通的猫。”
沈念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顾深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小顾的脑袋。
小顾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有灵性。”顾深说，“比普通猫强得多。”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灵性？
那是什么？
“你是说……”她斟酌着词句，“它也是‘那边’的？”
顾深点点头。
“有可能。”
沈念看着小顾。
小顾也看着她，眼神还是那样无辜。
但她忽然觉得，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小顾。”她又喊了一声。
小顾叫了一下。
沈念伸手，把它抱起来，仔细看。
和普通猫没什么区别。橘色的毛，黄色的眼睛，粉色的鼻头。
但顾深说它有灵性。
“它能听懂我们说话吗？”她问。
顾深想了想。
“应该能。”
沈念看着小顾，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小顾，如果你能听懂，就眨一下眼睛。”
小顾眨了眨眼睛。
沈念愣住了。
“它是故意的吗？”她问顾深。
顾深摇摇头。
“不知道。”
沈念继续看着小顾。
小顾继续无辜地看着她。
“小顾，”她又说，“如果你不是普通猫，就再眨一下眼睛。”
小顾又眨了眨眼睛。
沈念倒吸一口凉气。
“它真的能听懂！”
顾深的表情也认真起来。
他伸手，把小顾从沈念怀里接过来，放在沙发上，蹲下来和它平视。
“你是什么？”他问。
小顾看着他，没有眨眼，也没有叫。
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双黄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然后，小顾开口了。
不是猫叫。
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守境人，好久不见。”
沈念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小顾说话了？
不对，小顾在说话？
她看向顾深。
顾深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小顾，眼神里有一瞬间的震惊，然后是释然，然后是复杂。
“师父？”他说。
师父？
沈念愣住了。
老顾？
小顾是——
小顾的猫脸上露出一丝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笑。
“认出来了？”那个声音说。
沈念只觉得天旋地转。
老顾变成猫了？
不对，老顾不是在记忆深渊里吗？
“你……”她张了张嘴，“你怎么……”
小顾——或者说老顾——看向她。
“孩子，别紧张。”那个声音说，“我不是真的猫。只是借了这只猫的身体，来和你们说几句话。”
沈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她说。
老顾的猫脸转向顾深。
“小子，”他说，“我找到小月了。”
顾深的眼眶红了。
“她在哪儿？”
“在记忆深渊里。”老顾说，“但她不是被困住的，她是自己选择留下的。”
顾深愣住了。
“自己选择？”
老顾点点头。
“那里有我们全部的回忆。她说，她不想离开那些回忆。”他顿了顿，“所以我也留下了。”
沈念听着，心里涌起一股酸楚。
小月选择留在记忆深渊里。
因为她舍不得那些回忆。
老顾也留下了。
因为舍不得她。
“那你怎么……”她问。
老顾看着她。
“我借了这只猫的身体。”他说，“它本来就是灵猫，通阴阳。我托它帮我带几句话给你们。”
沈念明白了。
这不是老顾，是老顾托小顾带的话。
“你说。”她说。
老顾看着她，眼神里有慈祥。
“孩子，谢谢你。”
沈念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到希望。”老顾说，“你做到了小月没做到的事。你让我知道，觉醒者是可以成功的。”
沈念的眼眶湿了。
“不用谢……”
老顾又看向顾深。
“小子，好好过日子。”他说，“别再等了。你已经等到她了，该享福了。”
顾深点点头。
“我知道。”
老顾的猫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我就放心了。”
然后，小顾的身体抖了一下。
那双黄色的眼睛眨了眨，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是猫的眼神。
无辜的，清澈的，什么都不知道的。
小顾叫了一声，蹭了蹭顾深的手。
沈念看着它，心情复杂。
“它……不记得了？”她问。
顾深点点头。
“灵猫只是载体。任务完成，它就恢复原样了。”
沈念把小顾抱起来，仔细看它的眼睛。
确实，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那双眼睛里，有千年的沧桑。
现在这双眼睛里，只有猫的单纯。
“老顾走了？”她问。
顾深沉默了一下。
“走了。回记忆深渊去了。”
沈念点点头，把小顾抱在怀里。
小顾蹭蹭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和平时一样。
但沈念知道，不一样了。
刚才那一刻，它曾经是另一个人。
一个等了一千年、终于等到重逢的人。
“顾深。”她轻声说。
“嗯？”
“老顾现在幸福吗？”
顾深想了想。
“幸福。”他说，“因为他和小月在一起。”
沈念点点头。
那就好。
那天晚上，沈念抱着小顾，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老顾走了。
但他留下的话，让她觉得温暖。
他说谢谢她。
他说她让他看到希望。
他说让她好好过。
她会的。
一定会。
窗外的月亮很圆。
小顾趴在她腿上，睡得很香。
顾深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沈念忽然开口。
“顾深。”
“嗯？”
“我们以后，也一直在一起。”
顾深看着她，眼神温柔。
“好。”
沈念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一猫身上。
很安静。
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