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沈念被阳光晃醒了。
她眯着眼睛往旁边摸了一把——空的。床单还有余温，人刚走不久。
“顾深？”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她翻了个身，准备再眯五分钟。然后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砰”的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沈念腾地坐起来，披上外套就往厨房跑。
推开门，就看见顾深蹲在地上，面前是一个摔碎的碗，和一地的……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她凑近看了看，“煎蛋？”
顾深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
“是煎蛋。”他说，“虽然长得不太像。”
沈念忍不住笑了。
堂堂守境人，活了一千多年，调得一手好酒，结果煎个蛋都能煎成碳。
“我来吧。”她伸手去拿围裙。
顾深站起来，拦住她。
“不用。”他说，“我再试一次。”
沈念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你确定？”
“确定。”顾深说，“一千年都等过来了，还搞不定一个煎蛋？”
沈念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对。
但她还是退到一边，看他继续折腾。
第二次尝试。
顾深打了两个蛋进锅，然后盯着它们，一动不动。
沈念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你在干什么？”
“观察。”顾深说。
“观察什么？”
“观察它们什么时候熟。”
沈念沉默了一下。
“你就这样干看着？”
“不然呢？”
沈念走过去，拿起锅铲，把蛋翻了个面。
“要翻面的。”她说，“不然上面不熟。”
顾深看着她的动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
沈念把煎好的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
两个蛋，一个完美，一个……还是有点糊。
顾深看着那个糊的，表情有些挫败。
“我练了一千年调酒，”他说，“没想到败给了煎蛋。”
沈念笑着拍拍他的肩。
“没事，慢慢练。反正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顾深看着她，眼神温柔起来。
“是啊，很长时间。”
两人把早餐端上桌。
煎蛋、烤面包、牛奶。
很简单的一餐。
但顾深吃得很认真，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沈念看着他，忽然问：“你以前一个人都吃什么？”
顾深想了想。
“不一定。”他说，“有时候不吃，有时候随便吃点。面包、泡面、外卖。”
沈念愣了一下：“你会点外卖？”
“会。”顾深说，“一开始不会，后来看别人点，就学会了。”
沈念想象他一个人坐在酒吧里点外卖的画面，心里有些酸。
一千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等。
“顾深。”她开口。
“嗯？”
“以后不用一个人了。”
顾深看着她，笑了。
“我知道。”
吃完早饭，沈念去上班，顾深去酒吧。
出门前，顾深站在门口，看着她穿鞋。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沈念想了想：“你决定。”
“那吃火锅？”
“好。”
沈念穿好鞋，站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走了。”
顾深点点头。
“路上小心。”
沈念推门出去。
走到电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深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种感觉真好。
有人送你出门。
有人等你回家。
下午六点，沈念准时下班。
到酒吧的时候，顾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走吧。”他说，“超市快关门了。”
两人一起去超市买火锅食材。
顾深推着购物车，沈念往车里扔东西。
牛肉、羊肉、各种丸子、蔬菜、菌菇、火锅底料。
“够了吗？”沈念问。
顾深看着堆得满满的购物车，沉默了一下。
“可能太多了。”
“多吗？”沈念又拿了两盒牛肉放进去，“不多吧，我能吃。”
顾深看着那两盒牛肉，忽然笑了。
“好，不多。”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看着那一车东西，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
“家里来客人？”她问。
沈念摇摇头。
“就我们俩。”
收银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胃口真好。”
沈念也笑了。
回家路上，两人一人拎两大袋东西。
走到楼下，沈念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顾深问。
沈念看着楼门口蹲着的那只猫。
是一只橘猫，瘦瘦的，脏兮兮的，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
它看见他们，也不跑，就蹲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
沈念蹲下来，伸出手。
橘猫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来，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好乖。”沈念轻声说。
顾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想养？”他问。
沈念抬起头，看着他。
“可以吗？”
顾深看了看那只猫，又看了看她。
“可以。”他说。
沈念笑了。
“那我们带它回家。”
橘猫好像听懂了，站起来，跟着他们进了单元门。
电梯里，它乖乖地蹲在角落，不叫也不闹。
沈念看着它，心里软软的。
“叫它什么好呢？”她问。
顾深想了想。
“橘橘？”
沈念皱眉：“太普通了。”
“那你说叫什么？”
沈念看着那只猫，它正好抬起头，看着他们。
“叫小顾吧。”她说。
顾深愣了一下。
“小顾？”
“嗯。”沈念笑了，“跟爸爸姓。”
顾深沉默了一下。
“那我叫什么？”
“大顾。”
顾深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大顾和小顾。”
小顾就这样成了家里的一员。
回家后，沈念给它洗了个澡，吹干毛。小顾全程很配合，不挠人不挣扎，洗完澡后更是蹭着沈念的腿撒娇。
“它喜欢你。”顾深说。
沈念抱起小顾，亲了亲它的脑袋。
“我也喜欢它。”
晚饭是火锅。
锅底是顾深调的——他说他研究过火锅底料的做法，想试试自己调一个。
结果出人意料的好吃。
沈念吃得满头大汗，小顾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你不能吃。”沈念对它说，“太辣了。”
小顾叫了一声，像是在抗议。
顾深拿了块牛肉，在清水里涮了涮，晾凉了，递给小顾。
小顾叼着牛肉，心满意足地跑了。
沈念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顾深。”
“嗯？”
“你以后肯定是个好爸爸。”
顾深愣了一下。
“什么？”
沈念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我是说……对小顾……”
顾深看着她，眼神温柔起来。
“我知道。”
两人继续吃火锅。
窗外的夜色很深，屋里热气腾腾。
小顾吃完牛肉，又跑回来，蹲在沈念脚边，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沈念低头看它一眼，又看看对面的顾深。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有他，有小顾，有火锅。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对她来说，这是最珍贵的奇迹。
吃完饭，两人一起洗碗。
顾深洗，沈念擦。
小顾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
碗洗完，沈念擦干手，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深，明天周末，我们带小顾去打疫苗吧。”
顾深点点头。
“好。”
“然后去逛宠物店，给它买点玩具。”
“好。”
“再买个小窝。”
“好。”
沈念看着他，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好？”
顾深也看着她。
“因为你说的，我都愿意。”
沈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怎么越来越会说话了？
她走过去，抱住他。
顾深回抱住她。
小顾在旁边叫了一声，像是在抗议自己被忽略了。
沈念低头看它。
“吃醋了？”
小顾又叫了一声。
沈念笑了，蹲下来，一只手抱它，一只手抱顾深。
“好了，都抱。”
顾深看着这一幕，眼神温柔得能化开。
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小顾趴在沈念腿上，睡得呼呼的。
沈念靠着顾深，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屏幕。
电影很老，黑白片，讲一个爱情故事。
男主角在战争里失去记忆，女主角等了他一辈子。
沈念看着看着，忽然说：“和你有点像。”
顾深低头看她。
“哪里像？”
“等。”沈念说，“她等了一辈子。”
顾深沉默了一下。
“我等了一千年。”
沈念抬起头，看着他。
“值吗？”
顾深看着她的眼睛。
“值。”
沈念的眼眶湿了。
她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柔。
顾深回应她。
电影还在放，男主角终于想起了女主角，两人在火车站重逢。
但他们都看不见了。
他们只看见彼此。
很久之后，两人才分开。
沈念靠在他肩上，轻声说：“顾深。”
“嗯？”
“我们以后，每天都这样过。”
顾深点点头。
“好。”
窗外，月亮很圆。
屋里，两个人，一只猫。
普通的夜晚。
不普通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