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之航正温柔地抱着怀中软糯的小女儿,房门处便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孩童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一个梳着总角、身着浅蓝小锦袍的男童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跑了进来,生怕惊扰了屋中的静谧。他不过四五岁的年纪,眉眼间依稀能看出与方之航如出一辙的清俊,小小的身子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圆润,眼神却干净又明亮,一进门,目光就牢牢黏在了杜雪吟与方之航怀中的婴儿身上。
正是方家长子,方严。
方慈窝在父亲温暖的臂弯里,原本安稳的心猛地一跳,小小的身子都跟着轻轻僵了一下。
方严……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她脑海深处尘封的记忆。
上一世,她那个浪迹江湖、一身侠气、拼了命也要护着她的哥哥,那个化名萧剑,背着“一箫一剑走江湖”的孤寂,背负着方家满门血仇的兄长,原来在阖家团圆之时,有这样一个安稳又纯粹的真名——方严。
她从前只知道,哥哥为了避祸,隐姓埋名,弃了方姓,弃了本名,把自己活成了无根的浮萍,一身武艺,满腔悲愤,半生都在寻找她,半生都在想着复仇。他没有童年,没有安稳,没有爹娘相伴,从方家覆灭的那一天起,世间再无方严,只剩一个漂泊无依的萧剑。
可现在。
一切都还来得及。
眼前的小男孩,不是那个背负血海深仇、眼神藏满沧桑的江湖侠客,只是一个惦记着妹妹、想要抱抱亲人的小小少年。他不用颠沛流离,不用隐姓埋名,不用拿着一把萧一把剑,在风雨里独自长大。
只要方家不散,只要爹娘安好,只要灾祸被挡在门外,她的哥哥,就永远是方严,是方家明朗干净的大少爷,是会笑着抱她、护她、陪她一起长大的亲哥哥,永远不会变成那个孤独半生的萧剑。
想到这里,方慈眼眶一热,原本就水润的眸子更是泛起了薄薄的雾气,小嘴巴轻轻抿着,发出软糯又乖巧的咿呀声,朝着方严的方向轻轻伸了伸小胳膊。
方严见妹妹朝着自己伸手,小脸上瞬间绽开了惊喜又羞涩的笑容,小小的脚步更快了几分,跑到床边,努力地踮起脚尖,小小的手紧紧抓着床沿,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方之航,声音软乎乎又带着几分急切:
“爹爹,爹爹,我也想抱抱妹妹……我会轻轻的,绝不会弄疼她的。”
他怕自己力气大,伤了襁褓中娇弱的妹妹,特意把“轻轻的”三个字咬得格外认真,小小的眉头微微蹙着,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看得杜雪吟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
“严儿慢点,别摔着,你妹妹还小,可得仔细些。”
方之航看着一双儿女,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低头对着踮脚的方严温声叮嘱:“来,爹爹教你,手臂这样放,托住你妹妹的身子,慢慢来,不着急。”
方严紧张得小脸蛋都微微泛红,认认真真地听着父亲的教导,缓缓伸出自己小小的手臂,笨拙又轻柔地,从父亲怀中接过了那个小小的襁褓。
方慈稳稳地落在哥哥温热的臂弯里。
这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以“方慈”的身份,被自己的亲哥哥抱在怀里。
没有血海深仇,没有千里寻亲,没有生离死别,只有孩童最纯粹的欢喜与疼爱。
她能感受到哥哥手臂微微的颤抖,能感受到他小心翼翼的呵护,能感受到他落在自己小脸上,温柔又好奇的目光。
上一世,萧剑护她周全,为她挡去无数风雨;这一世,她重生归来,定要护着全家安稳,让眼前这个小小的方严,永远不必背负那些苦难,永远做一个被爹娘疼、被妹妹敬的明朗少年。
她不再是那个无家可归的小燕子,他也不必做那个漂泊江湖的萧剑。
他们是方家的儿女,是血脉相连的兄妹,是爹娘捧在掌心里的珍宝。
方慈轻轻动了动小脑袋,舒服地靠在方严的臂弯里,小嘴巴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满足又安心的笑容。
方严见妹妹笑了,更是欢喜得不得了,仰着头对着杜雪吟和方之航小声喊道:“爹爹娘亲,妹妹笑了!妹妹喜欢我抱她!”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一家人身上,温暖得恰到好处。
方慈闭了闭眼,在心底轻轻默念。
哥哥,方严,我的亲哥哥。
这一世,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这一世,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守着爹娘,守着方家,一世安稳。
那些流离失所,那些血海深仇,永远都不会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