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源能亲和

林野坐在窗边,背对着沙发,听着外面的动静。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回头,看见苏晚猛地坐起来,第一反应是摸向身边——剪刀还在。

她醒了。

林野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独居,靠预知梦提前准备了物资,撑到现在。

他隐瞒了吸收源能和主动引导的部分。只说了能看见一些画面,提前知道了末世。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比我幸运。”

林野摇头:“幸运?也许吧。”

他看着窗外,停了几秒,又补了一句:“一个人撑十一天,也不算什么幸运。”

苏晚听出了那话里的意思——一个人,太久了。

她想起手臂上的抓伤,掀开袖子查看。

绷带还在,但伤口的位置有些发痒。她小心地解开绷带,然后愣住了。

那道抓伤,昨天还在红肿,今天已经结痂。痂皮边缘已经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粉色的新肉。那种粉色,是新生皮肤的颜色。

这种愈合速度,至少是正常情况的三倍。

“这……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林野走过来,看了一眼,心中已经明白。但他没表现出惊讶,只是问:“怎么了?”

“伤口好得太快了。昨天还很深,今天都快愈合了。”苏晚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一丝惊慌,“你帮我用了什么药?”

林野摇头:“只是普通的消毒水和绷带。”

苏晚陷入沉思。

她开始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接触畸变体血液,不止一次,但从未异化。被抓伤,按理说应该感染,但没有。饿了好几天,体力恢复却很快。昨晚睡了一觉,今天感觉比昨天好太多了。

这些,真的正常吗?

林野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

试探性地问:“你以前……有没有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苏晚抬头:“什么意思?”

“比如,不容易生病?或者伤口好得比别人快?”林野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神在观察她的反应。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说:“我从小就不容易生病。室友都感冒了,我没事。”她回忆着,“去年献血,护士说我血型很特殊,RH阴性,很少见。”

林野心中一动。

RH阴性血,特殊体质,不容易生病,接触源能无异化。这些特征,和自己多像。

他想起自己吸收源能时的感觉,想起胸口的温热。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生根发芽。

这个女孩,也许真的和他一样。

但要不要告诉她?要不要暴露自己?

他看着苏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只有困惑和一丝不安。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对那种‘红色的雾气’免疫?”林野问。

苏晚一愣:“你是说那种让人类异化的东西?”

林野点头:“我观察过,普通人吸入那种气体,会皮肤溃烂、发狂。但你和我,都没事。”

苏晚沉默了很久。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那道快愈合的伤口。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嘶吼声隐隐传来。

然后她说,声音很轻:“所以,你也是?”

林野没有正面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我不知道‘也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等他继续说。

林野转过身,看着她。脑海中闪过第七天那个女人的脸——哭着求救,然后从背后捅刀。那个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后腰似乎还在疼。

但苏晚的眼神不一样。不是伪装,是真的困惑。那种困惑装不出来。

他想起自己一个人撑了十一天的孤独。那些夜晚,听着外面的嘶吼声,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死。那种感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

也许,可以赌一次。

他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淡淡的红痕——那是昨天战斗时被划伤的,现在已经快看不见了。

“你看这个。”

苏晚凑近看:“这是……快愈合的伤口?”

林野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在手臂上轻轻划了一道。

苏晚惊呼,身体往前倾,手伸出来又缩回去:“你干什么!”

血渗出来。但很快——肉眼可见的速度,血止住了,伤口开始闭合。

苏晚瞪大眼睛,说不出话。她看着那道伤口在几十秒内愈合,只留下一道红痕。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这……这怎么可能……”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自从末世第一天开始,我就发现自己能吸收那种能量,伤口会快速愈合。”林野看着她,“我观察过你。你接触畸变体的血,被抓伤,都没有异化。你和我一样。”

苏晚坐在沙发上,消化着这个信息。

她想起那些异化的人,想起死去的室友。她们在实验室门口倒下的时候,皮肤已经开始溃烂。

“为什么是我们?”她问。

林野摇头:“不知道。但也许,这是活下去的本钱。”

苏晚毕竟是医学生。震惊过后,开始理性思考。

“那种红色的雾气,我觉得可以称为‘源能’——能量的来源。”她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些,进入了她熟悉的领域,“普通人吸入源能,细胞会过度分裂,导致器官衰竭或异化。但我们……我们的细胞可能对源能有抗性,甚至能利用它。”

林野点头:“我试过,主动把那种能量引导到伤口,愈合速度更快。”

苏晚眼睛一亮:“你能控制它?”

林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有一点。但不确定是不是所有人都能。”

苏晚拿出纸笔,开始写写画画。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经常这样做。

“假设源能是一种能量,普通人接触会‘中毒’,我们却能‘代谢’。那可能是因为我们体内有某种特殊的受体,或者基因突变。”她抬头,笔尖停在纸上,“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我们可能不是唯一的。”

“你是说,还有其他人像我们一样?”

苏晚点头:“应该会有。但比例可能极低。毕竟我医学院几千人,我只知道自己。”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都在思考“特殊”意味着什么——是优势,还是更大的危险?在末世里,“特殊”两个字,有时候是祝福,有时候是诅咒。

苏晚突然说:“我想试试。”

林野一愣:“试什么?”

“试着吸收那种能量。如果你能做到,也许我也能。”

林野皱眉:“危险。万一你不行,会异化。”

苏晚摇头:“我已经接触过很多次了,都没事。我想试试主动的。”

林野想了想,指向角落——那里有解剖过的巨鼠残留物。虽然已经清理过,但还有些痕迹。

“那些尸体逸散的能量,就是源能。但现在没了。”

苏晚说:“那怎么办?”

林野站起身:“我有办法。但需要去楼梯间。”

楼梯间里有很多畸变体残留,源能浓度更高。但那里也有那个“东西”潜伏。那个爪印比手掌还大的东西。

苏晚说:“我跟你去。两个人,互相照应。”

林野看着她。

她不怕。甚至愿意主动冒险。大多数人在知道楼梯间有什么之后,都会选择躲得远远的。

心中对这个女孩的评价又高了一点。

也许,真的可以信任。

两人来到六楼楼梯间门口。

林野示意苏晚跟在身后,保持安静。轻轻推开楼梯间的门,里面依旧阴森。腐臭味扑面而来,苏晚捂住口鼻,但没有后退。

楼梯间里,多处有畸变体残留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黑色雾气——那是源能浓度高的表现。在手电筒的光束里,那些雾气像活物一样缓缓流动。

林野指着那些雾气:“这就是源能。你试着呼吸,感受一下。”

苏晚深吸一口气,然后皱眉:“有点晕,但还好。”

林野观察她的表情:“继续。试着感受它有没有往身体里流。”

苏晚闭眼,努力感受。但几分钟后,她摇头:“我感觉不到它流动。只是有点晕。”

林野想了想:“也许你需要更浓的源能。”

他指着地上的一滩残留物——已经干涸但还有余韵。那是一团黑红色的东西,分不清原本是什么。

“手放上去试试。我会看着你,如果有异常,立刻拉开你。”

苏晚犹豫了一下。她的手在空中停了几秒,然后蹲下,把手放在残留物上。

接触的瞬间,她身体一震,眼睛瞪大。

“感觉到了!热热的,在往手臂里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掩饰不住兴奋。

林野紧张地看着她——眼睛没有变红,皮肤没有溃烂。只有额头上冒出一层薄汗。

三十秒后,苏晚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手心。手心干干净净,但她说:“我能感觉到它,还在里面,热热的。”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很近,就在几层之上。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咚、咚、咚,每一声都震得楼梯颤抖。

林野立刻关掉手电,拉着苏晚贴在墙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上面压下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重。苏晚捂住嘴,浑身发抖,但没有发出声音。

脚步声在八楼停住。然后是抓挠墙面的声音,吱嘎、吱嘎,像指甲刮过金属。

林野握紧砍刀,手心全是汗。苏晚的手抓着他的手臂,指甲掐进肉里。

等了仿佛一个世纪,脚步声才转向,往楼上去了。腥臭味慢慢淡去,地面恢复平静。

两人又等了五分钟,才敢动。

林野拉着苏晚,快步返回六楼。推门而入,反手关门,移柜子,绑绳子。

做完这一切,两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苏晚看着林野,声音颤抖:“那是什么?”

林野摇头:“不知道。但它很大,比我们见过的都大。”

两人缓了很久,才平静下来。

苏晚看着自己的手,还在震惊中。

“我真的能吸收……我也是特殊的。”

林野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终于遇到了“同类”。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突然看到另一盏灯。另一方面,他也多了一个需要保护的人。灯是亮的,但风一吹就可能灭。

苏晚冷静下来,开始观察自己的身体。

“好像没有明显的变化。但精神好了一点。”她看向林野,“你刚才说你能引导能量,怎么做到的?”

林野闭眼,集中意念,把胸口的温热感引导到右手。右手隐隐发光——非常微弱,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然后恢复正常。

“就是这样。用意念引导它去想去的地方。”

苏晚也闭眼尝试。她眉头紧皱,脸上表情很专注。但几分钟后,她摇头,有些沮丧。

“我感觉不到它在哪,更别说引导。”

苏晚有些沮丧,但林野注意到,她手心隐隐闪过一丝微光,只是她自己没察觉。那光很弱,一闪即逝,像错觉。

林野想了想:“也许需要时间,或者和每个人的精神力有关。我第一次也只能被动吸收,过了好几天才能引导。你可能需要更长的适应期。”

苏晚点点头,但表情还是有些失落。她看着自己的手,像是在和什么较劲。

夜幕降临。

城市的嘶吼声再次响起。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有的近,有的远,像无数野兽在黑暗中咆哮。

林野说:“习惯就好。它们晚上更活跃。”

他拿出罐头和饼干,两人分着吃。这是苏晚十一天来第一次吃到熟食——虽然是凉的。她吃得很慢,珍惜每一口。有时候嚼着嚼着,会停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在吃东西。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苏晚问。

林野指向墙上的计划表:“还有四天,那只猎蛛就会孵化。”他指向金融中心的方向,“它就会下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离开城市。”

苏晚看着那张表,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和任务。从第一天到第十一天,每一项都打了勾。只有最后几项还是空白。

“我能帮上什么?”

“你会医术,这是最大的帮助。以后受伤,你来处理。”林野说,“还有就是你也能吸收源能,虽然还不能控制,但至少不会异化。明天我们再去一趟便利店,多找些物资。顺便……试试你的实战能力。”

苏晚握紧拳头:“我没杀过畸变体。”

“今天差点被杀。下次,你要学会保护自己。”林野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我不会一直保护你。

苏晚点头:“我明白。”

晚上九点。

林野说:“我守上半夜,你睡。下半夜我叫你。”

苏晚一愣:“我也要守夜?”

林野点头:“两个人,就要分担。这是规矩。”

苏晚没有反驳。她躺在沙发上,盖着林野给的一件外套。外套上有股味道,汗味、血腥味,还有别的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味道让她安心。

她看着林野坐在窗边,背影在黑暗中很清晰。手边放着砍刀,头微微侧着,在听外面的动静。

十一天来,第一次有人守着她睡觉。

她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林野听着苏晚平稳的呼吸声,看着窗外的黑暗。

他想起第七天那个女人,想起被背叛的痛。那把刀刺进后腰的感觉,现在还能想起来。那种冷,从伤口一直蔓延到心里。

但这个女孩不一样。她愿意冒险,愿意尝试,愿意分担。

最重要的是,她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算计。

他摸向胸口,那里的温热感平稳地跳动。

如果她真的和我一样,那我就不再是孤单的怪物了。

窗外,巨鼠的嘶叫声此起彼伏。远处,猎蛛的嘶鸣偶尔穿透夜空。那些声音很近,但此刻听起来没那么可怕。

屋内,第一次有了两个人的呼吸声。

林野握紧砍刀,看着窗外。

明天,还有新的冒险。但至少今晚,有人陪着。

他轻声说:

“末世法则第二条——找到同类,就别放手。”

就像第一章写下“活下去”一样,这一条,也要刻在心里。

夜色中,城市的嘶吼依旧。

但林野的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