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人性之恶（一）

五分钟后，林野推开身上的尸体，站了起来。

活动四肢。虽然还有些酸痛，但已经没有大碍。

他捡起手电筒，打开——还亮着。

照向那三具巨鼠的尸体。它们已经干瘪。像死了很久。

时间紧迫。刚才的战斗可能引来更多怪物。

林野顾不上细挑，把能拿的都往包里塞。

罐头，十几个。方便面，二十多包。矿泉水，六瓶。饼干、巧克力，若干。药品——整盒消炎药、止痛药、绷带、纱布。

还找到一把崭新的水果刀。备用。

背包塞得满满的。至少五十斤重。

背上背包。太重了，压得肩膀疼。

但必须带走。这是命。

走出便利店。楼道里还是死寂。

快步走向楼梯间。推开那扇门。

楼梯间依旧黑暗。但林野已经顾不上恐惧。他只想尽快回到十六楼。

一层一层往上爬。背包太重，每一步都艰难。

爬到五楼时，楼上又传来声响。

咚——咚——咚——

是脚步声。那东西就在上面几层。正在往下走。

林野停住。靠在墙上。不敢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明显，每一次落下，都能感觉到楼梯在抖。那股浓烈的腥臭又从上面飘下来，这一次更重，像腐烂的尸堆被翻动，林野几乎要呕吐。

他捂住口鼻，屏住呼吸。

脚步声停在七楼——就在他头顶两层。

嘶吼声响起。粗粝、沙哑，像喉咙里灌满了血水和碎玻璃。那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震得耳膜发麻。

林野贴紧墙壁，一动不动。

嘶吼持续了几分钟。然后脚步声转向——没有继续往下，而是往楼上去了。

咚。咚。咚。

远去。

地面的震动消失。腥臭慢慢散去。

林野等了整整十分钟，才敢继续往上爬。

六楼。终于到了。

推开楼梯间的门。冲进楼道。

快步跑到自己家门口。推门而入。

反手关门。移柜子。绑绳子。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地上。背包都没来得及卸。

坐了很久，林野才缓过劲来。

他卸下背包。拉开拉链。

满满一包物资。

清点：

罐头，十八个。

方便面，二十四包。

矿泉水，六瓶。

饼干五包，巧克力八条。

药品：消炎药三盒，止痛药两盒，绷带五卷。

水果刀一把。

足够再撑半个月。

他卷起袖子。手臂上的伤口只剩一道淡淡的红痕。肩膀的咬伤也愈合了，只有血迹还在。小腿上被撕掉的那块肉，也长回来了，摸上去新生的皮肤微微发红，比周围的皮肤更敏感。

摸向胸口。那里的温热感比之前更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跳动。

林野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杀了三只巨鼠。那只手的伤口现在已经愈合。

他想起那些被源能污染而死的人。想起那些畸变体。想起小王。

为什么只有我没事？

为什么只有我能愈合？

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个秘密，必须守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猩红的天空下，城市依旧在嘶吼。

他看向窗外，猩红的天空下，城市依旧在嘶吼。还有四天，猎蛛就要孵化了。四天后，那只盘踞在金融中心顶端的怪物将彻底成熟，开始大规模猎杀。他必须在四天内——不，必须在三天内，做好离开的准备。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温热感。第一章梦里那个声音说的“火种”，他到现在也不完全明白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他隐约觉得——也许，火种就是他这样的人。那些能在末世里活下去，还能带着别人活下去的人。

林野站在窗边，用望远镜观察四周。

街道上，巨鼠活动更频繁了，有几只正在啃食尸体。远处有畸变体在游荡，数量比前几天多。对面楼里，那几个有灯光的窗户，有的已经灭了——要么人死了，要么灯没电了。

突然，楼下传来惨叫声。

不是怪物的嘶吼，是人的惨叫。

然后是怒吼、咒骂、奔跑声。

林野立刻调整望远镜，看向声音来源。

楼下街道拐角处，几个人影在追逐。前面跑的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灰色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散乱。她怀里抱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隐约能看到几盒饼干和一瓶水的轮廓。那是她拼了命找到的食物。

后面追的是三个男人，手里拿着棍棒、刀具。他们跑得很快，像猎狗追兔子。

女人跑出几十米，被追上。一个男人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拽倒在地。女人怀里的袋子掉出来，饼干和水滚落在地上。

三个男人围上去，用棍棒殴打女人。女人惨叫、求饶，但男人没有停手。一下一下，闷响隔着几百米都能隐约听见。女人蜷缩在地上，用手护住头，但棍棒还是落在她身上、背上。

几十秒后，女人不动了。

三个男人捡起食物，骂骂咧咧地离开。其中一个人临走前还踹了女人一脚，像踹一堆垃圾。

林野放下望远镜，手在发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但更多的是——警觉。

那三个男人，明显是活人。他们没有畸变，没有异化。但他们做的事，比畸变体更残忍。畸变体杀人是为了吃，他们杀人，只是为了抢一袋食物。

他想起自己之前一直想找其他幸存者。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幸存者，是同伴，还是威胁？

末世里，人性还能剩下多少？

那些男人，末世前可能也是普通人。上班下班，遵纪守法，坐地铁会让座的那种。但只过了八天，他们就变成了野兽。

也许不是变成。也许是本来就有的东西，现在不用藏了。

夜幕降临，城市的嘶吼声再次响起。

林野靠在窗边，看着对面楼那几个微弱的灯光。他知道，那些灯光后面，有和他一样在挣扎求生的人。但他也知道，那些灯光后面，可能也有那三个男人一样的人。

他转身，看着茶几上的“生存手册”，看着上面那句“此能力绝不可让人知道”。

拿起笔，在手册最后一页写下：

末世法则第一条：人，比怪物更可怕。

写完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第一章他写下“活下去”，现在他写下第一条法则。活下去需要的不只是勇气，还有清醒——对这个世界清醒，对人心清醒。

窗外，女人的尸体躺在街道上，无人问津。巨鼠正在靠近。

林野看向窗外，猩红的天空下，女人的尸体躺在街道上，巨鼠正在靠近。还有三天，猎蛛就要孵化了。他必须在三天内完成药店的探索，然后——然后离开。不管遇到什么，都要离开。

他拉上窗帘，握紧砍刀，靠在墙角。

遇到人，要小心。

林野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猩红的光。第九天了。

他坐起身，脑海中闪过昨天傍晚的画面：女人被三个男人打死，尸体扔在街上。

握紧拳头，又松开。

走到茶几前，查看物资。

食物够撑十五天。水够一周。药品——消炎药还剩两盒，但抗生素不足，止痛药快用完了。

必须去药店。如果感染，会死。如果在外面受伤了没药，会死得更快。

拿出小区平面图。社区药店在东门外，距离约五百米。昨天案发地点在西门，东门相对安全——至少昨天没看到那边出事。

路线：楼道下楼，绕开西门，从东门出去。

武器：砍刀、剔骨刀。

背包：空包，装药品。

食物和水：带一点，应急。

在门口静听十分钟——楼道无声。

解开绳子，移开柜子。开门，踏入楼道。

楼梯间依旧阴森。腐臭味更浓了。

林野打着手电筒，一层一层往下走。每一层都有新的痕迹：昨天还完好的尸体，今天被啃得更碎了。墙上的爪印又多了几道，有新的血迹——还没干透的那种。

走到十楼时，楼梯上有一滩新鲜的黏液，还在冒热气。旁边的墙上有一道巨大的抓痕，从顶到底，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爪子划开。那痕迹是新的，水泥碎屑还落在地上。

林野停住，用手电照向四周。没有动静。但那东西可能刚离开，也许就在楼上几层。

他屏住呼吸，等了三十秒。没有声音。

加快脚步。九楼、八楼、七楼。

一楼到了。

推开楼梯间的门，一楼楼道和昨天一样。便利店的玻璃门依旧破碎，里面漆黑。门口的血迹又多了几道拖拽的痕迹。

林野没多看，快步走向单元门。

推开单元门，猩红的天光洒在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外面的空气比楼道里清新，但仍有腐臭味。那种味道已经习惯了，像习惯每天早上摸胸口一样。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原本整洁的小区，现在成了原始丛林。绿化带的植物长到五六米高，枝条扭曲着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手。藤蔓爬满所有建筑，有的外墙已经开裂，露出下面的红砖。道路被根系拱裂，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半人高。停在路边的汽车，有的被植物包裹成绿色的茧，有的翻倒，有的烧成废铁，只剩焦黑的骨架。

尸体随处可见。有的挂在树上，有的倒在路边，有的被啃得只剩白骨。几只巨鼠在垃圾堆中穿梭，看到林野，警惕地看过来，但没有攻击。它们不饿的时候，不会主动招惹人。

这就是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