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断粮倒计时

林野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不对,是猩红的光透了进来。第七天了,他还是没法把这颜色当成正常的晨光。

他动了动脖子,身上又多了几处瘀伤——睡姿不对,肌肉酸痛。砍刀还握在手里,指节都僵了。

第一件事,摸向胸口。

温热感还在。平稳地跳着,像心跳。但今天似乎比往常更明显一点——不是更烫,是更“活”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林野皱了皱眉,按住那里感受了几秒,那动静又消失了,只剩下规律的热度。

没时间想这个。

他站起身,走到茶几前,开始每日的清点。

食物:

大米——0。三天前就吃完了。

泡面——最后1包。

饼干——0。

罐头——0。

水:

桶装水——最后半桶。大概两升半。

浴缸水——他走到卫生间看了一眼。那缸水已经变质了,表面浮着一层油膜,散发着一股腥臭味。有虫子在爬。

其他物资:

蜡烛还剩三根。打火机两个,其中一个快没气了。消炎药只剩三粒。绷带用完了。

林野看着那包泡面和半桶水,沉默了很久。

省着吃,还能撑两天。两天后呢?

他又看了一眼浴缸里的脏水。不能喝。喝了会死。

没选择了。

林野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着那缸脏水。七天了,他以为能撑更久。但现实比预想的残酷。食物消耗比预估的快,水变质比预估的早。

他必须出门。

今天,就是今天。

回到客厅,他看着那包泡面。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在说:再等等,也许会有救援。

他苦笑。三天前就没有信号了,哪来的救援。

不能再等。等,就是死。

林野拿出那包泡面,用最后的半桶水煮了一半。

不是舍不得,是必须留一半。如果今天出门失败,明天还能有吃的。

面煮好了。他端着碗,站在窗边,一边吃一边看着外面。

楼下的尸体已经腐烂了。蛆虫爬得到处都是,巨鼠在尸体间钻来钻去,啃食着腐肉。

他强迫自己在这个画面里吃饭。

面是什么味道?尝不出来。注意力全在窗外,在那些腐尸、巨鼠、偶尔出现的畸变体身上。

但他一口一口地吃完,连汤都喝干净。

这不是享受食物。这是补充能量。

能量,是用来活下去的。

吃完,他把碗放在一边,用纸擦干净。剩下那半包泡面,小心地包好,放进逃生包。

逃生包就在门口。随时可以背走。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被绳子绑住的门。

手放在门把手上,又缩回来。

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小王的畸变体,楼道的脚步声,梦中的猎蛛,还有那双复眼。

深呼吸。再深呼吸。

“林野,你只有两个选择。”他低声说,“要么死在这里,要么出去找吃的。你选哪个?”

没有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他开始检查装备。

主武器:砍刀。昨晚刚磨过,锋利。

副武器:剔骨刀。插在腰间,顺手。

背包:空的,用来装物资。

手电筒:确认有电。白天可能用不上,但楼道黑。

绳子:五米,备用。

口罩:楼道里可能有腐臭味。

水:带一小瓶。万一被困能撑一阵。

拿出笔记本,看着之前画的楼层平面图。

第一目标:对门老张家。最近,最熟悉。

第二目标:隔壁小王家。有钥匙。

第三目标:楼梯间。侦查下楼路线。

原则:不贪多,拿够就走,随时准备撤退。

站在门口,闭上眼睛,模拟可能出现的情况。

如果遇到畸变体——能打就打弱点,不能打就跑。

如果被堵住——退回屋内,锁门。

如果门被破坏——跳窗?不行,十六楼。所以必须活着回来。

摸了摸胸口的温热感。还在。出门前这一刻,它似乎跳得更清晰了一点,像某种无声的提醒——或者警告。

握紧砍刀,感受刀柄的纹路。这把刀跟了他七天,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把剔骨刀从腰间抽出,又插回去,确认顺手。

打开门上的猫眼盖子,向外看。

楼道空无一人。死寂。

林野没有立刻开门。

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开始听。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楼道里一片死寂,连风声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嘶吼。

等待的时候,脑海中闪过这七天的画面。

第一天的惊慌失措。第二天击杀小王的濒死体验。第三天看到跳楼者的震撼。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的煎熬。

每一天都在恐惧中度过。每一天都在强迫自己冷静。

为什么还没疯?

答案在那天对岸的跳楼者身上。

那个男人跳下去的时候,林野就决定了——他不要那样死。哪怕被畸变体咬死,也不要自己跳下去。

活着,就有希望。哪怕这个希望,只是多活一天。

十分钟到。

林野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伸手,解开绑在门上的绳子。

移开顶在门后的柜子。

手握在门把手上,缓缓转动。

咔嗒。

门锁打开。

他缓缓推开门,只开一条缝,先用砍刀伸出去。

确认没有东西扑来,再慢慢把门开大。

探出头,左右看——楼道空无一人。

他走出家门。

七天了。第一次站在楼道里。

空气浑浊,弥漫着腐臭和血腥味。墙上有黑色的污渍,是溅上去的血迹。天花板的灯管碎了,地上有玻璃渣。

对门老张家的房门大开。门框变形,向内倾斜。

门口有拖拽的血痕,从屋内延伸到楼梯间。血痕已经干涸发黑,但痕迹清晰。

林野握紧砍刀,指节发白。

他强压下转身逃回屋内的冲动。告诉自己:出来就是为了搜刮,必须进去。

先靠近老张家门口,探头向内看。

客厅一片狼藉。沙发翻倒,茶几碎裂,电视摔在地上。墙上、地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血痕。

最触目惊心的,是客厅中央那具白骨。

那是老张。衣服还在,皮肉全无,骨头上有啃咬的痕迹。白骨的姿势是爬行的姿势,一只手伸向门口。

林野跨过门槛,踩在地上的血污上。

每一步都很轻。怕惊动什么。

目光扫过白骨。他强迫自己看。

骨骼完整,没有断裂——说明老张不是被杀死,而是被活活吃掉的。啃咬的痕迹集中在躯干和四肢,头骨完好。

那双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门口。

林野蹲下,看着那具白骨。

他想起三天前——不,是末世第一天凌晨。老张穿着背心短裤冲上阳台,那盆他当宝贝伺候的绿萝缠住了他的脚踝。他被拖倒,手指扒在阳台地面上,指甲崩裂,留下五道血痕。他挣扎着往前爬——往林野这个方向爬——手掌拍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声。最后一根手指松开的时候,他的眼睛正好看向这边,看着林野。

那眼神里是惊恐,是绝望,是不解。还有求救。他的嘴张着,想喊什么——那个“小林”的称呼,在喉咙里卡住了。

然后他被拖进黑暗的屋里。惨叫声戛然而止。

现在老张就在眼前,只剩一把骨头。那只伸向门口的手,还是朝着林野的方向。

他站起来,开始搜索。

厨房:找到半袋面粉,大概五斤。一桶油,两升。盐、酱油若干。

冰箱:门开着,里面的食物已经腐烂发臭,不能吃。

卧室:衣柜里有衣服,没用。床头柜有半瓶矿泉水,收下。

抽屉:找到一盒消炎药,两卷绷带,一包创可贴。

厕所:水龙头还有水,但水质浑浊,不敢喝。

林野把找到的物资装进背包。转身时,又看到那具白骨。

他站住。

对着白骨说:“老张,谢了。这些东西,我拿走。你……安息吧。”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可笑。安息?末世里哪有安息。

但他还是说了。不说,心里过不去。

背包已经装了不少,但还有空间。林野走到门口,再次回头看了一眼。

那具白骨。那只伸向门口的手。

转身,离开。

从老张家出来,林野向楼梯间方向移动。小王家在楼道另一侧,靠近楼梯间。

路过楼梯间门口时,他停住了。

楼梯间的门虚掩着,门上有抓痕。透过门缝,能看到楼梯间里有更深的黑暗。隐约有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更浓的腐臭味。

林野犹豫了一秒。不进去。太危险。

正要离开,余光瞥见地面。

楼梯间门口的地面上,有几个巨大的爪印。

不是人脚。不是狗爪。是某种更大的东西。

爪印有五趾,每一趾都有手指粗,深入水泥地面。最大的那个爪印,比林野的整个手掌还大。

爪印朝向楼梯间内部。是进去的方向。

林野盯着那些爪印,后背发凉。

这东西有多大?比小王那种畸变体大得多。它什么时候来的?现在还在不在下面?

他不敢想。

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进去。绝对不能。

压下恐惧,快步走到小王家门口。掏出那串钥匙,找到小王家的。

插入锁孔,转动——咔嗒,门开了。

推开一条缝,向内看。

更浓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屋内比老张家更乱,所有东西都被掀翻。地上有血,但没有人——小王已经死在林野手里,这里只剩下痕迹。

搜索一圈,找到少量物资:两瓶矿泉水,一包饼干,一把水果刀——没用。

正要装包,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面放着一张照片,相框还完好。

照片里是小王和一个女人——应该是他母亲。两人站在某个公园里,笑得开心。小王戴着那副眼镜,瘦瘦的,斯斯文文。照片里的他还活着,还笑着。

三天前在电梯里遇到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笑着说的:“上班去啊。”

现在那笑容永远定格在相框里,而他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干瘪的尸体,被林野扔在楼梯间角落。

林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

然后他想: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会不会也有什么人在我的遗物前,这样看着我活着时的照片?

他移开视线,继续搜索。

就在这时——

楼梯间方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从下往上。一步一步。

那脚步太重了,震得地面都在抖。每一次落下,林野都能感觉到脚下的楼板在微微颤动,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爬行。

伴随着低沉的嘶吼,那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嘶吼声粗粝沙哑,像喉咙里灌满了血水和碎玻璃,呼噜呼噜的,每一声都拖得很长。

林野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凝固。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楼下几层。

那东西在爬楼。一层一层在接近。

林野不敢动。不敢呼吸。他蹲在小王家的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看。

楼梯间的门还是虚掩着。但那股气味已经从门缝里钻出来了——不是普通的腐臭,是更浓烈、更刺鼻的腥臭,像一堆烂了一个月的鱼,混着血腥和粪便。那臭味太冲了,林野不得不屏住呼吸,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咚。

咚。

咚。

脚步声到达这一层,在楼梯间里停顿。

嘶吼声更清晰了。林野能听见那东西在喘气——呼哧,呼哧,像破风箱漏气,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它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冒泡。

它就在楼梯间里。距离这扇门不到五米。

林野透过门缝,隐约看见楼梯间门后闪过一道影子——不是人的影子,是某种巨大的、扭曲的轮廓,在昏暗中一闪而过。他没看清,也不敢看清。

林野握紧砍刀,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不敢动,连咽口水都不敢。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那东西在楼梯间里停留了大概十几秒。然后,脚步声继续向上。

咚。咚。咚。

一层一层远去。

地面的震动渐渐消失。嘶吼声越来越远,最终被楼层隔断。

林野等了整整五分钟。

确认没有声音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不敢再搜。抓起背包,冲出小王家。

快步跑回自己家门口。推门而入,反手把门关上。移过柜子顶住,绑上绳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坐在地上缓了很久,林野才打开背包。

倒出所有物资:

面粉五斤。油两升。盐酱油各一包。矿泉水两瓶半——老张家半瓶,小王家两瓶。消炎药一盒。绷带两卷,创可贴一包。饼干一包。

他算了算。

面粉和油,省着吃能撑三天。水够两天。药和绷带是救命的东西。

够再撑几天了。但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看向那扇门,想起刚才的脚步声,想起地面的震动,想起那股从门缝里钻进来的腥臭。

那东西,比小王大得多。

它住在楼梯间里吗?还是只是路过?

以后还敢出门吗?

必须敢。不出门就是等死。

林野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然后他摸向胸口。

温热感还在。但好像和出门前不一样了——不是更烫,也不是更弱,而是更深了。像原本浮在表面的热度,现在沉下去了一点,沉到了更里面的地方。摸上去还是温热的,但那种“活”的感觉更强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真正醒了过来。

他想起小王死后,那股黑色能量融入体内的感觉。每一次吸收,胸口的温热感都会有变化。第一次是变强,第二次是变深。这次他只是出门,没有战斗,没有吸收——但感觉还是变了。

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那东西太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东西和他能活到现在,一定有某种联系。

今天活着回来了。明天呢?后天呢?

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还能动,就得继续找吃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

他站起身,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向外看。

楼道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林野知道,那里藏着危险。

楼梯间里,还有更大的威胁。

回到茶几前,拿出笔记本。划掉第一阶段的最后一天。

第一阶段结束了。

明天开始,是第二阶段。搜刮。冒险。活下去。

他写下明天的计划:

目标:楼下便利店。

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

猩红的天空下,城市依旧在嘶吼。

但他不再恐惧。恐惧没用。只有行动,才能活下去。

明天,去楼下。

他摸向胸口,那股温热还在。第一章梦里那个声音说的“火种”,他到现在也不完全明白。但他隐约觉得,这东西不只是让他活下去的——它还有别的用处。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