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高楼禁区

上午八点,越野车继续前行。

陈烈开车,眉头紧锁。路况越来越差,轮胎时不时碾过碎骨和杂物,车身剧烈晃动。林野坐副驾,闭着眼感知周围。老钟和苏晚在后座研究地图,老钟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路线。

“生物研究所在城东,出城后再开二十公里。”老钟推了推眼镜,“那里我熟,待了三十年。”

林野睁眼:“油够吗?”

陈烈看了眼仪表盘,指针在中间偏下:“剩一半。来回肯定不够,只能单程。去了就回不来了。”

老钟点头:“那就别回来。拿到资料直接出城。”

车行半小时,前方道路被连环车祸彻底堵死。几十辆车堆叠在一起,烧焦的骨架扭曲着,形成一座金属废墟。有几具尸体挂在车门上,已经风干。

陈烈刹车,拍了一下方向盘:“过不去。”

老钟凑到前窗看了看,又低头看地图。手指在图上移动,停在一个位置。

“只能绕路。最近的路,从金融中心外围走。”

林野听到“金融中心”四个字,身体一僵。他脑海中闪过梦中的画面——那只盘踞在楼顶的庞然大物,那八只复眼,那无声的嘶鸣。

陈烈从后视镜看到他的表情:“怕什么?”

林野沉默了几秒,说:“那里有猎蛛。所有幼蛛的母体。”

陈烈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他看向窗外,又看看仪表盘上的油表。

“油不够绕更远的路。”他说,“外围,不是核心,应该没事。”

老钟也点头:“猎蛛的巢穴在楼顶,它要守护产下的卵,不会轻易离开。只要不靠近,它不会主动攻击。”他顿了顿,推眼镜,“理论上。”

林野咬牙。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项。

“走。但要快,不能停。”

陈烈发动车子,拐进通往金融中心的小路。

车继续行驶。陈烈突然皱眉,活动了一下肩膀。昨天被进化犬咬伤的腿还在隐隐作痛,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钝痛。

苏晚注意到他的动作:“你伤口疼?”

陈烈点头:“老伤,没事。能忍。”

苏晚沉默了一下。她看着自己的手,想起昨晚发生的事。那白光,那愈合的伤口。

“让我试试。”她说。

陈烈从后视镜看她:“试什么?”

苏晚没回答,只是把掌心按在他肩膀上。她闭上眼,集中意念。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只想着那伤口,想着让它好起来。

手心泛起柔和的白光。很淡,像月光,但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清晰。温热感从她掌心渗入陈烈肩膀,流入伤口深处。

陈烈感觉疼痛在减轻。不是麻木,是真的在减轻。他惊讶地侧头看她。

十几秒后,苏晚收回手,额头冒汗。她睁开眼睛,有些疲惫。

陈烈活动肩膀,又动了动腿。伤口处只剩下一点酸胀,剧烈的疼痛消失了。他活动了一下腿,感觉好多了,像休养了三天。

“真的不疼了。”他看着苏晚,眼神复杂,“你这能力……真神奇。”

老钟在后座探过头来,眼镜片反射着兴奋的光:“果然!愈合力可以主动引导!小姑娘,你天赋很高,比我预想的还要高。这种能力需要强大的精神力和源能亲和度,你天生就是这块料。”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上面什么都没有,普通的、有些苍白的手。但她知道,刚才那光是真的。

林野透过后视镜看着她。心中复杂。她的能力和自己的源能很像,但又不同——她能治疗别人,而他更多是强化自己,杀怪物。一个是救人,一个是杀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车驶入金融中心外围。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街道两侧的建筑被巨大的黑色蛛网覆盖。蛛丝粗如手臂,从楼顶垂到地面,像巨大的幕布,把整栋楼裹住。网上挂着无数东西——那是尸体。有人类的,有进化兽的,还有一些分辨不出的。有的已经干瘪,像风干的腊肉;有的还在滴血,血珠从高空坠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

尸体随风摇晃,像挂在晾衣架上的衣服。

苏晚捂住嘴,强忍着呕吐感。她脸色发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老钟脸色也白得吓人,但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观察记录。手在发抖,但没停下。

陈烈握紧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咬紧牙关,盯着前方的路,尽量不看两边。

林野闭上眼,释放感知。

一股恐怖的压力笼罩心头。那是猎蛛的气息——强大、冰冷、充满杀意,像一座大山压在意识上。他感知到它的位置:楼顶,盘踞在蛛网中心。距离他们约八百米。

他睁眼,声音压得极低:“它在楼顶。距离我们约八百米。”

陈烈压低声音,像怕被听见:“别惊动它,我们只是路过。”

车缓缓行驶。轮胎压过地上的碎骨,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每一声都让人心惊肉跳,像踩在心上。

越往里,景象越触目惊心。

街道上到处是蛛丝包裹的尸体,像巨大的蚕茧,挂在路灯上、屋檐下、车窗里。有的蚕茧还在微微蠕动——里面还有活着的东西,在被慢慢消化。地上铺满白骨,层层叠叠,踩上去咔嚓作响,像走在碎玻璃上。

老钟捂住嘴,强迫自己不发出声音。他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瞪大眼睛看着窗外——他在记录,在观察。哪怕下一秒可能死,他也要把看到的东西记下来。

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猎蛛的捕猎方式。它会用蛛丝麻痹猎物,然后挂在网上,慢慢吸食。这些尸体,有的是人类,有的是进化兽。它不挑食,什么都吃。看这个规模……”他咽了口唾沫,“至少几百。可能上千。”

苏晚颤声问:“它……它吃了多少人?”

老钟摇头:“不知道。但看这些尸体的数量,这片区域原本的幸存者,应该都被它吃干净了。”

林野注意到地上有幼蛛的爪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有无数只在这里爬过。他警惕地看向四周,感知中突然出现新的波动。

有活物。在前方。

他低吼:“停车。”

陈烈一脚刹车,车停在路中央。

前方五十米,拐角处,一只幼蛛爬了出来。

体型如轿车,八条腿交替迈动,每一条都有手臂粗。身上覆盖着棕色的绒毛,八只复眼在黑暗中泛着红光。它正在啃食一具尸体,脑袋埋在里面,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听到刹车声,它抬起头。

八只复眼,全部盯着越野车。

它张开巨颚,发出低沉的嘶鸣。那声音像金属刮擦,尖锐刺耳。

林野说:“它发现我们了。”

陈烈握紧方向盘,指节发白:“冲过去?”

林野摇头:“来不及。它会追。跑不过它。”

他推开车门,握紧砍刀。回头对陈烈说:“掩护苏晚和老钟。我去解决。”

苏晚想说什么,林野已经关上车门。

幼蛛看到林野下车,放弃尸体,扑向他。八条腿快速移动,在水泥地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眨眼间就冲到面前。

林野侧身躲过第一扑。砍刀灌注源能,刀刃泛起微光,斩向它的腿。

一刀斩断一条前腿。绿色体液喷涌。幼蛛惨叫,但还有七条腿。它疯狂挥动螯肢,像挥舞镰刀。林野左支右绌,躲过一下,躲不过第二下。螯肢划破他的手臂,衣服裂开,血流出来。

淬体境的爆发力让他速度大增,但幼蛛也不慢。一人一蛛在街道上缠斗,周围的蛛丝被撞断,碎骨被踩碎。

陈烈看到林野陷入苦战,握紧消防斧冲下车。他从侧面靠近,趁幼蛛专注攻击林野,一斧砍在它背上。斧刃砍进去,卡在甲壳里。

幼蛛惨叫,回头攻击陈烈。陈烈拔不出斧头,只能松手后退。

林野抓住机会,一刀刺入幼蛛头部。刀刺进去,一直没到刀柄。幼蛛抽搐,八条腿乱挥几下,终于倒地。

林野喘着气,拔出刀。陈烈也累得不轻,从幼蛛背上拔出消防斧。

两人对视一眼,正要松口气。

突然,一股恐怖的压力从上方降临。

林野僵在原地。

那是从楼顶传来的——猎蛛,感知到了他们。

他抬头。

金融中心楼顶,八只巨大的复眼,正在缓缓转动。每一只都有车轮大,在猩红的天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八只复眼,同时锁定了林野。

虽然距离八百米,但林野感觉那双眼睛就在面前。冰冷、残酷、充满杀意。像被无形的力量锁住,无法动弹,无法呼吸。

猎蛛张开巨颚。

无声的嘶鸣。

那不是声音,是纯粹的精神冲击。冲击波跨越空间,轰入林野脑海。

精神冲击轰入脑海的瞬间,林野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梦中的猎蛛,那八只复眼,那个苍老的声音。那些画面被撕碎,搅在一起,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搅拌。他分不清哪些是记忆,哪些是幻觉。

林野感觉脑袋要炸开。无数根针同时在脑子里搅动,搅碎意识。他眼前发黑,耳朵嗡鸣,七窍流血——血从眼睛、鼻子、耳朵里流出来。

他单膝跪地,用砍刀支撑身体。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陈烈看到林野突然倒下,七窍流血,吓坏了。他冲过去扶他,但精神冲击只针对林野,他感觉不到任何异常。

“林野!你怎么了!”

林野听不清。眼前一片模糊,只有那八只复眼还在盯着他。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要把他吞没。

意识开始涣散。

就在即将崩溃的瞬间,胸口突然爆发出白光。

火种碎片。

白光护住他的意识,像一堵墙,挡住精神冲击。那冰冷的感觉被隔绝在外,林野清醒过来。

他咬牙站起,对陈烈吼:“快上车!跑!”

陈烈扶着他上车,自己冲进驾驶座。一脚油门踩到底,越野车疯狂冲出。

身后,金融中心楼顶的猎蛛,八只复眼还在盯着他们。林野透过车窗,能感觉到那八只复眼中的杀意——冰冷、残酷、充满不甘。但它没有追来。它不能离开巢穴,不能离开那些卵。那杀意像实质一样追着车跑了几百米,最终被距离切断。

越野车在废墟中狂奔,撞开挡路的杂物,冲进小路。

林野瘫在座椅上,七窍流血,脸色惨白得像死人。血从眼睛、鼻子、耳朵里流出来,滴在衣服上、座椅上。他闭着眼,呼吸微弱。

苏晚吓坏了。她扑到前座,用手按在他胸口。

手心泛起白光。那光芒渗入林野体内。

她能感觉到他体内的源能在紊乱地流动,像暴风雨中的海面。她试着引导那些能量,帮它们平复下来。一股暖意从她手心流入他身体,与那些紊乱的能量碰撞、融合、疏导。

苏晚拼命催动愈合力。额头的汗珠滚落,脸色越来越白,手在发抖。但她没停。

五分钟后。

林野的脸色好转。他睁开眼睛,瞳孔慢慢聚焦。他看着苏晚,虚弱地说:“谢了。”

苏晚哭着点头。眼泪和汗混在一起,滴在他身上。手还在发抖,收不回来。

她收回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靠在座椅上。她感觉体内的温热感几乎消失,只剩一点微弱的光,像风中的烛火。但她看着林野渐渐恢复的脸色,嘴角扯出一丝笑。

老钟递过水壶,手也在抖:“喝点水。刚才那是什么?”

陈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继续开车。越野车已经驶出金融中心区域,身后的阴影越来越远。

林野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流进嘴里,混着血腥味。

他靠在座椅上,慢慢恢复。

老钟问:“猎蛛没有追来,说明它不能离开巢穴太远。这是它的弱点——它要守护产下的卵。”他顿了顿,看着林野,“但它攻击了你。为什么?”

林野回想刚才的战斗。他用了源能,在杀幼蛛的时候。

“我用源能了。”他说。

老钟点头,若有所思:“猎蛛对源能波动极其敏感。你用源能战斗,就像在黑暗里点亮一盏灯。”他推了推眼镜,“它不是在攻击你,是在攻击那盏灯。”

陈烈问:“那以后怎么办?不用源能怎么打?不打死那些小的,我们连路都过不去。”

林野沉默。

他也知道这是个难题。但刚才,如果没有源能,他杀不了幼蛛。这是一个两难——用源能,会被猎蛛发现;不用,会死在幼蛛手里。

老钟说:“尽快离开这座城市。只要出城,猎蛛的范围就够不到了。”他看着窗外,“它的感知范围有限,可能就那一块区域。离开那里,它就看不见你了。”

陈烈看路标:“研究所还有多远?”

老钟看了看窗外:“快了,还有十公里。”

林野拿出生存手册。手还在抖,但能写字。他写下:

“猎蛛感知范围:约八百米。对源能波动极其敏感,战斗时需谨慎。”

“精神冲击:可直接攻击意识,火种碎片可抵挡。”

“幼蛛战力:可单杀,但会暴露位置。”

“必须尽快离开城市。”

写完,他看向苏晚。

“你的愈合力,今天救了我。”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我还不太会控制。”她小声说,“刚才……我感觉快不行了。”

老钟说:“慢慢来。血脉觉醒后,会越来越强。你今天能用出来,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

陈烈说:“等到了研究所,拿到资料,我们直接出城。猎蛛也好,幼蛛也好,都留给那些怪物。”

林野点头:“同意。”

车窗外,城市的废墟逐渐变得稀疏。高楼大厦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房屋和农田。金融中心的阴影,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但林野知道,它还在那里。那八只复眼,还在盯着他们。

他摸向胸口,那里的温热感已经恢复平稳。他想起“火种”,想起了“觉醒需要代价”。今天他付出了代价,但火种又救了他一次。总有一天,他会回来。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问清楚——为什么是我。

车驶向前方,消失在猩红的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