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通过那条冰冷的、官方指定的紧急通道，向“诸神无限责任公司-艾尔德兰大陆项目部-紧急事务处理中心”发送了一份措辞恳切、数据详实的求助报告。
报告中，他详细描述了瘟疫的异常症状、超高的传染性和致命性、常规神力治疗的完全无效，并附上了他用“数据视角”观察到的、关于“恶性程序代码”的部分分析截图（隐去了自己如何观察的细节），强调了事态的严重性和紧急性，请求总部立即派遣高级神职人员或提供特殊治疗资源/神术进行干预。
报告发送出去后，程曦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村庄里的哀嚎和死亡倒计时如同重锤敲击在他心上。
几个小时后，回复来了。
但不是来自他期待的“紧急事务处理中心”或任何具有权威性的上级部门。
他的面板上，同时弹出了两份格式精美、却透着浓浓商业气息的“服务报价单”。
发件人分别是：
*“自然神系联盟-客户服务与解决方案部”
*“生命神系共同体-紧急医疗响应办事处”
程曦愣住了，点开第一份报价单的手都有些颤抖。
“啥玩意儿？这时候还走商务流程？发报价单？！”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人命关天啊！你们是神啊！有点神性行不行？！”
自然神系的报价单做得像高端产品手册：
【自然神系联盟-针对性净化解决方案（针对高抗性恶性瘟疫）】
尊敬的客户（实习神明0007）：
您好！获悉您辖区（钢盾村）出现异常疫情，我司深表关切。经过初步远程评估（已收取基础评估费5信仰值，已从您账户扣除），确认该疫情为复合型高抗性恶性数据瘟疫，常规手段无效。
现为您推荐以下解决方案：
方案A：区域性净化神术（标准包）
*服务内容：派遣一名自然系中级祭司（或等效神术单位），对钢盾村全域进行一次性的“生命潮汐净化术”，清除地表及生物体内活跃瘟疫代码。
*覆盖范围：钢盾村现有边界。
*有效期：单次效果，不保证后续感染（如存在外部持续投放源）。
*报价：5000信仰值。
*附加条款：若净化过程中导致非目标自然生态数据损失（如部分昆虫、微生物群落），需额外支付环境补偿金，上不封顶。
方案B：定制化解药数据包研发（高级包）
*服务内容：由我司神术研发部门，针对该特定瘟疫代码，研发专杀性“净化数据包”，可通过信仰网络分发，实现精准杀灭且副作用小。
*研发周期：7-15个自然日（视代码复杂度）。
*报价：8000-15000信仰值（最终价格以研发完成后的验收为准）。
*成功率：约85%（若瘟疫代码在研发期间发生重大变异，需追加研发费用）。
【支付方式】
*信仰值一次性付清。
*若信仰值不足，可向我司战略合作伙伴“丰收与轮回信仰银行”申请专项贷款。年化利率36%（实习生特惠），支持分期，最快一刻钟放款。
*注：逾期未支付服务费或贷款本息，我司有权冻结您辖区部分或全部信仰网络功能，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程曦看得血压飙升，手指哆嗦着点开生命神系的报价单。
生命神系的风格更“医疗商业化”：
【生命神系共同体-高级生命恢复协议】
致：实习神明0007
根据您提交的病例数据，我方判断为III级恶性生命侵蚀事件。
收费标准（按人计费）：
*轻症患者（黑斑面积<10%，意识清醒）：100信仰值/人次。
*重症患者（黑斑面积>10%和/或意识模糊）：200信仰值/人次。
*危重症/濒死患者：400信仰值/人次（抢救成功率不保证）。
优惠套餐（全村打包价）：
*预估钢盾村当前感染人口约65人，按轻重比例混合计算。
*一口价：10000信仰值。
*套餐包含：
1.一次性生命恢复术（清除当前瘟疫代码，恢复基础生命体征）。
2.赠送三次“生命屏障”祝福（预防同一来源瘟疫复发，有效期30天）。
3.免费出具《生命体征恢复证明》（可用于向公司申诉或保险理赔）。
【备注】
*费用需在治疗开始前预付50%，治疗结束后结清尾款。
*治疗过程中如发生患者数据崩溃（即死亡），该人次费用不予退还。
*本报价最终解释权归生命神系共同体所有。
程曦看着自己面板上仅剩的187点信仰值，再看看报价单上动辄五千、一万的天文数字，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极致的荒谬感，从心底直冲头顶，烧得他意识体都在颤抖。
“5000…10000…信仰值…高利贷…”程曦的声音在意识里变得嘶哑，“他们明明可以直接抢，却还煞费苦心地给我做了两份报价单！把一场灾难，一场屠杀，包装成商业服务！把霍克、玛丽、小艾米…所有人的命，明码标价，当成可以交易的筹码！”
这就是他为之打工的“公司”？这就是所谓的“神系”？在真正的灾难和生命面前，露出的是如此冰冷、贪婪、程序化的商业面孔！
就在程曦被这两份报价单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对着虚空破口大骂时，他的神念下意识地扫过村庄，掠过了霍克的家。
他看到，病榻上那个浑身浮现黑斑、高烧不退、连呼吸都困难的铁匠，竟然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用手肘支撑着，一点点挪动着僵硬的身体，面向神殿的大致方向。
霍克的嘴唇干裂，脸色灰败，但眼神却透过高烧的迷蒙，努力凝聚起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他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极其艰难地祈祷：
“神…钢盾之神…大人…”
“我…我不求自己…”
“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大家…”
“救救…孩子们…”
“村子…钢盾村…是根啊…”
“不能…不能就这么…没了…”
“求求您…想想办法…”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祈祷完毕，他瘫软下去，剧烈地咳嗽，黑斑似乎又扩散了一点。
但程曦清晰地“看”到，在霍克的信仰连接线上，那代表信仰度的数值，在病重和绝望的谷底，不仅没有崩溃，反而透出一股近乎固执的、沉甸甸的虔诚！那是一种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只祈求神明庇佑家园和同胞的纯粹信念。
这份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沉重而温暖的信念，与刚才那两份报价单上冰冷无情、充满算计的商业逻辑，形成了刺眼到令人心碎的对比。
“霍克…”程曦的意识仿佛被那微弱却坚定的祈祷声狠狠刺中，一阵酸涩涌上（如果他有眼睛的话），“你都快死了…还在想着大家…想着村子…”
“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那些‘公司部门’，他们眼里…你和大家，就只是报价单上一个个冰冷的数字！是5000还是10000信仰值的交易标的！”
一股混合着愤怒、悲哀、不甘和破釜沉舟般决绝的情绪，在程曦胸中轰然炸开！
“去他妈的KPI！去他妈的信仰值贷款！去他妈的商业流程！”程曦在意识里咆哮，怒火彻底点燃了他的斗志，“老子不用他们救！不靠那些狗屁神系！”
他看着霍克祈求的面容，看着数据后台里那些代表村民生命正在流逝的曲线，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冰冷。
“阿尔弗雷德…不管是不是你…这笔账，老子记下了！”
“但现在…救人！”
“用我自己的方式！”